她暗想:“她们不会武功,身上带得太多,反而容易招来盗贼。我替她们除去后患,自是一番好意。”
程素秋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只微微一笑,并未说破。
顾沈两家忙着包扎伤者、收殓死去的镖师。
今日这场婚礼自然再也办不下去。
沈绮云仍由顾文昭亲自护送回沈家,至于两人日后是否还能如期成亲,已无人有心在此时议论。
洪凌波趁众人忙乱,独自进入梁延寿书房。
房中陈设极为精致,紫檀书案、锦绣屏风一应俱全。
书架上摆满医书药典,许多手札还记录着不同女子的年龄、生辰和体质。
梁延寿在每个名字旁标注“血盛”“阴虚”“筋柔”“药力易行”等字样,仿佛这些女子从来不是人,只是等待配伍的药材。
洪凌波看得心中厌恶,将那一摞册子丢进火盆。
继续翻检,她找到一册《参蛇药录》、一册残缺的《阴阳调息篇》,还有一只以锦缎包裹的长匣。
匣面绣着一对交颈鸳鸯。
洪凌波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册绘制极为精美的彩色图谱。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顿时停住。
图中画着华美闺房,红烛高烧,帷帐半卷。
一个年轻男子生得剑眉星目,身材修长,衣衫大半褪去;怀中女子眉目妩媚,赤裸身体依偎在他臂间。
画工精细之极。
女子一只手搭在男子肩后,指尖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藏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之间。
她仰头看着男子,眼神中没有被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洪凌波从未亲身体验过的亲昵和信任。
旁边以蝇头小字标着经脉流向、气息运转和服药时辰。
洪凌波合上图册。
书房中一片安静,只有远处救治伤者的杂乱声音,以及火势渐近时偶尔传来的木料爆裂声。
她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未曾将身体中的余热全都归咎于赤脊银虺,也没有再告诉自己只是被邪术迷惑。
“既然与蛇药、调息有关,总该看清楚。”
她转身重新拿起图册。
第二次翻开时,她先看旁边文字。
可那些“气息相接”“阴阳互济”“肌肤相亲”的字句,并没有使画面变得更像医书,反而让她注意到更多先前忽略的细节。
后面一幅画在春夜庭院。
花影之间,年轻男子倚坐石榻,怀中女子乌发垂落,身体半覆在他胸前。
男子低头贴近她颈侧,女子闭着双眼,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背,指尖几乎陷入皮肉。
她并不想将他推开。
下一幅中的女子更加成熟,神情也更为主动。
她伏在男子怀中,不似被人摆布,反像在索取自己想要的温存。
那份坦然使洪凌波再次想起柳含烟。
她仍不喜欢柳含烟,也厌恶损人利己的采补邪术。可她不得不承认,柳含烟从不把自己的欲望当作见不得人的罪过。
这与李莫愁教给她的一切截然相反。
洪凌波目光落到画中男子脸上,暗想:“这个倒有九分,不,至少九分半的英俊。画像终究作不得准。世间若真有十分俊美的人,又该是何等模样?”
她再翻一页,很快又将图册合上。
方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画中女子换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