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像她,长发也像她。
而那年轻男子的面容仍然模糊,只能看出肩背挺拔,手掌有力。
她并不想成为柳含烟,也不会像沈绮云那样,仅因一个男子追到药庄,便将他的胆怯全都忘掉。
可她确实想知道,被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拥抱,究竟是甚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中说清,反而不再像先前那般杂乱。
洪凌波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图册合上。
“这等东西留在庄中,总会再落到恶人手里。”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仍算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图册用锦套裹好,藏入包袱最深处,又将《参蛇药录》和《阴阳调息篇》一并收起。
书桌暗格中还有一幅终南山地图。图上标着数处蛇窟和一条古墓外围旧水道,其中一个朱砂圆圈旁写道:
“阴谷有赤脊野虺成群,以母虺气息可诱之。蛇王胆烈,寒蟾毒阴,两者若能相济,或可化燥烈为绵长。然两毒相冲,凶险难测。”
水道尽头另有几处模糊标记,显然连梁延寿也未完全探明。
洪凌波心中大喜。
“有了这幅地图,师父总该知道我并非只会闯祸。”
她将地图收入怀中。
暮色降临时,松风药庄已经烧起大火。
顾沈两家人抬着死伤者离开,沈绮云被安置在一辆临时找来的马车中,顾文昭骑马跟在车旁,脸上再无早晨迎亲时的喜气。
洪凌波骑回青驴,远远望着他们。
沈绮云在离开之前,始终握着顾文昭的手,似乎并不因他在药庄中的失态而减少半分情意。
洪凌波看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她摸了摸包袱深处的图册,暗暗说道:“我洪凌波将来若要选意中人,至少须有十分俊俏。还要临危不乱,遇强不惧,见了美貌女子也不能便失了魂。只有这般人物,才勉强配得上我。”
青驴沿山道缓缓南行。
暮色中的终南群峰云雾缭绕,宛如横卧天际的巨兽。洪凌波想起今日经历,心中越发自得。
她潜入药庄,查到水道,杀死母虺,诛了梁延寿,又救出诸女。师父总说她江湖经验不足,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过分小心罢了。
至于她曾经准备离开,救人最初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至于她几次险些丧命,最终取胜,武功只占三分、机变占三分,余下全是侥幸--她已不愿细想。
行不多时,山风忽然送来几声低沉怪鸣。
“阁、阁、阁--”
那叫声似蛙非蛙,低沉处竟如牛吼,震得林间宿鸟纷纷飞起。
青驴受惊,停步不前。
洪凌波勒住缰绳,向云雾深处望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寒意。
“终南山中,几时多了这等怪物?”
她轻轻一拍驴背。
青驴踏着暮色,继续向活死人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