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鼻腔。嘴巴。
西装瞬间吸满了水,像一只无形的手拖着他往下坠,刘贤拼命扑腾,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一咳又灌进更多水。胸腔像被什么压住,空气从肺里一点一点被挤出去。
什么名望,什么人脉,在水里什么都不是。他就是一团会扑腾的肉,再过几十秒就会变成一团不会扑腾的肉。
忽然,什么东西砸进他旁边的水里。
救生圈。
刘贤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抱住它,他被拽着衣领拖上甲板,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跪在甲板上剧烈咳嗽,吐了好几口混着胃酸的海水。
霍砚深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纹丝不动,“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刘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那些事要是被捅出来,他半辈子积累的一切就全完了。
霍砚深不可能为了一个沈泠做到那一步,他只是在吓他。
刘贤勉强抬起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这件事情恐怕有加醋之处,沈泠这个学生,我一直是很欣赏的,当年也是真心想带他……”
霍砚深没看他,只是对保镖说:“继续。”
保镖上前一步,攥住刘贤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膝盖顶上他的胃,刘贤的胃酸混着海水从嘴里喷出来,还没来得及吸气,第二下已经落在肋骨上。
“咔”的一声。
不知道是哪根骨头裂了,刘贤的惨叫被自己的呕吐物堵在嗓子眼里。
霍砚深垂着眼睛看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别打死,”他淡淡的说,“留口气,让他签字。”
刘贤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了一只眼睛,他透过模糊的视线去看霍砚深。
月光照在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霍砚深站在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眼底毫无波澜。
刘贤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村里的老人摇着蒲扇讲过的那些故事。
——坟里爬出来的恶鬼,就是这个样子。
“闻沛。”
霍砚深朝旁边的男人看了眼,“给他看看。”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语调轻快:“好嘞。”
闻沛蹲到刘贤旁边检查,“嗯,心率有点快,不过扛得住,还能再打一轮。”
霍砚深啧了一声。
保镖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再次砸下,刘贤的嚎叫瞬间被击碎,化作断续的抽气声,像一只被碾断脊梁的老鼠。
又过了一会儿,闻沛再次蹲下来检查。
“好像确实有点不行了,再打下去可能没法盖章签字了。”
霍砚深,“那先停手。”
保镖立刻退开。
刘贤蜷缩在甲板上,浑身是血,瞳孔涣散得厉害,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甲板上抓挠,指甲已经劈了两道,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闻沛掏出一份文件,蹲在刘贤面前。
“刘教授,这里按一个手印,”闻沛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指了指签名栏旁边的空白处,“对,就是这里。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