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另起山头,也不是关起门来不让人过。”
有人缩在人群后头,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那……以后活都在这边登记?”
其中一个小吏翻了一页册子。
“仓库区照常办。”
“只是东南缓坡这边,以后算主工地。”
这话说得不重,可围著的人都听懂了。
以前大家心里总有点悬:这群华夏人像是忽然落下来的,今天在旧仓库,明天在酒窖口,后天又把料往东门外运。谁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是修一段墙、扎几天营,还是哪天说走就走。
现在牌子一立,意思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要在这儿把事做下去。
人群边上,老汉斯站著看了片刻,没往前挤。
他眼里先看的不是牌子,是牌子后头那条已经被车轮压实的土路。
路一头连著仓库区,一头连著缓坡工地。
车辙来回叠著,已经压出两道浅沟。
路通了,牌子只是把这件事说破而已。
他把肩上的皮袋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坡上走。
缓坡上的风比城门口更硬些。
可这块地方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只有一股乱忙的劲了。
围栏全了。
沟渠顺著坡势往下走,昨夜里刚修过的地方,边缘还留著新翻的湿土。材料堆场用白灰和木牌分开,粗料、木料、石料、边角铁,各占一块。更上头一点,几间板房骨架已经起来了,木柱钉得方方正正,顶梁也合上了。旁边是一间更矮些的棚子,外头晾著洗净的粗布和几条还带水的绑带,看样子以后是医护棚。再往左是一排低矮灶台,烟从挡风板后头缓缓冒出来,共用厨房的雏形已经有了。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最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不只是工地。
这是一块能住人、能开伙、能养伤、能记帐、能把货一层层吞进去再吐出来的地方。
老汉斯站在坡下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他今天不是空手来的。
皮袋里装著昨夜打好的第二批铁件:六对铰链,三副门箍,一把补强扣件,另有两道铁箍。
到了仓库旁边,两个小吏正在和德叔核对一车木料,旁边还站著个拿短册记数的工务记录员。
“宽板十六。”
“嗯。”
“短柱八。”
“嗯。”
“有两根裂了口,放旁边,別混进去。”
那记录员记下这句,德叔点点头,扛著木料就走。
老汉斯一抬头,便把皮袋放下。
“验货?”
老汉斯把皮袋放下。
“验。”
东西一件件倒出来,平码在桌上。
铰链、门箍、扣件、铁箍,顏色都还是新打过的暗灰,边角处带著细细磨过的光。
负责验货的是缓坡这边管收料的工务小吏。他没多说,先拿起一对铰链,走到工具棚那边,照著门框预留位比了比。
卡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