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广天门的风光也很好,可在母亲心中,天底下任何地方都比不上青阙宗暮微宫。她不断的叮嘱我们,‘青阙宗宗主之位是你外祖父的,无可奈何才给了外人,你将来一定要抢回来’。直到临终前的那一刻,还在念叨要我成为下一任青阙宗宗主。”
蔡昭手指在桌底下动了动,她想吐槽了。
宋郁之忽然看着她,“你知道么,其实母亲执念这样深切,其实是在恨她自己。”
“啊?”蔡昭不防。
宋郁之道:“她恨你的姑母,不是真的恨蔡女侠,而是在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何不能像你姑母一样,一人一刀纵横天涯,赢得天下钦佩。若她能像你姑母一样,外祖父便可将宗主之位传给女儿,何须一个劲的物色乘龙快婿。”
蔡昭张了张嘴,依旧沉默。
宋郁之道:“昭昭师妹,我知道,其实你心中十分憎恶我外祖父。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外祖父的贪念而起。但谁知道,外祖父连自己的两个女儿也伤害至深。家母年轻轻的便饮恨而亡,姨母则半生忿忿且落寞,如今更是疯了……”
“……凌波师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蔡昭终于开了口。
宋郁之摇摇头,“姨母和戴师兄既伤且病,我本想将他们接去广天门照料,谁知表妹不愿意。表妹说他们要回尹氏老家,白茅的族人乡亲待他们还挺热忱的。”
蔡昭扯了下嘴角,“至少你外祖父对尹家人不错,发达的时候没少惠及乡里。”
宋郁之笑了起来:“我爹说,当年为着外祖父偏袒尹氏族人,你姑母可气愤的厉害。外祖父也算手眼通天了,还是没拦住你姑母隆冬时节将几名尹氏族人丢进冰河里小惩大诫。”
蔡昭显然也听说过这故事,忍不住莞尔。
立于暗格后的慕清晏看的醋意大盛,满山的牛油巨烛都没他的妒火旺。
俊
朗的少年侠士,声音温柔感慨,“说起来,咱们几家是上代人就结下的缘分了,我本来以为这一代也要牵扯不断……”
“你说够了没!”慕清晏终于忍无可忍,迈出暗格大声道,“若要说上一代的缘分,昭昭姑母与我叔父才是真缘分……”
“那是孽缘吧。”宋郁之轻轻柔柔的反驳。
“孽缘也罢良缘也好,总之是死去活来的缘分,你们尹家宋家算老几!”对上情敌,慕清晏也不摆什么派头,原形毕露,杀气腾腾。说着,他五指微张,掌心蕴力。
蔡昭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你我大喜的日子你要打人啊!”转头忙不迭道,“宋师兄就此别过好走不送,待会儿多吃菜多喝酒也祝你早生贵子鱼跃龙门啊……”
宋郁之忍着笑推门而去。
慕清晏甩下袖子,薄怒道:“好了人走了,你不用担心我打死他了!”
“就是同门师伯师兄说两句,你发什么脾气啊!”
慕清晏破口大骂:“青阙宗上没一个省油的!你别看雷秀明可怜兮兮,他心里早打好主意要让庄述当宗主了,不过他人老油滑不肯担干系,于是要你来开这个口!”
蔡昭撸起袖子双手叉腰,鼓起粉嫩嫩的脸颊:“你少岔开话题,说好了要彼此信任的,你怎么又来偷听我说话了?”
慕清晏忙道:“是连十三说你爹娘要跟你说话,我想他们兴许也要吩咐我几句,这才过来的。对了,令尊令堂人呢?”
“本就没几句话,当然是跟我说完就出去招呼宾客了,之后雷师伯他们才来的。你少巧言善辩了,我爹娘有什么好吩咐你的!”
“话本子里不都是那么说的嘛,成婚之时岳父岳母会含泪恳请女婿将来多担待,好好对待女儿,莫要欺负了她。”慕清晏忽然想到,“欸,为何他们从来叮嘱我要好好待你,不要欺负你云云?”
蔡昭撇开头,自顾自的踏出小书斋。
蔡平春与宁小枫的原话是——慕清晏也是个可怜孩子,自小没爹没娘又饱受阴毒算计,既然成亲了,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莫要欺负人家。
慕清晏追了上去,“你爹娘适才跟你说什么了?”
蔡昭低声道:“我爹说,等我们婚事了了,他要带娘出去走走,看看山看看水。”
慕清晏揽着女孩的细腰,自觉体贴道:“你舍不得双亲么?不要紧,等婚事过后我们跟着你爹娘一道去游山玩水,你就不会舍不得了。”
蔡昭无语的盯着他。
慕清晏也察觉出来,“是不是……四个人,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