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柳三锤要求看一眼蔡昭的艳阳刀。
蔡昭同意。
柳三锤满怀深情的抚摸短刀,金红色的绮丽纹路遍布刀身四周,泛着既血腥又温柔的美丽光泽,嘴里喃喃道:“就是这把刀,就是它,我一定能打造出一样好的……”
蔡昭问道:“大师以前见过这把刀么?”
柳三锤道:“自然见过,正是因为在教主父亲那儿见了这把刀,我才跟聂恒城闹翻的。”
“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蔡昭与慕清晏同时惊愕。
黑脸铁匠愣愣道:“我以前没说么?大公子…就是教主过世的父亲,闲来也爱炼造些器物,我三不五时会跟大公子扯两句。”
他和慕正明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他毕生痴迷于锻造技艺。然而偌大的瀚海山脉,能纯粹的,不掺杂一点算计的,互相交流技艺的人也只有慕正明了。
某次,慕正明不知从哪儿得到一柄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残兵,乌漆嘛黑的瞧不出材质。之后他闭关半年,等出关时柳三锤去看他……
“大公子瘦脱了相,精神倒很好,说是受人之托,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打造那柄短刀。”柳三锤满目痴迷的抚摸着艳阳刀。
迄今半生,他已打造数不清数量的利剑了,长短不一,轻重各异,形色五花八门的一柄柄利剑。每次他都全力以赴,全神贯注,每当他觉得已臻完美,待看到成品出现,他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当他在慕正明处看见那柄薄刃短刀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技艺巅峰究竟是什么了。明明是冰冷的兵器,却散发着惊人的勃勃生机,金红色的光晕萦绕不散,犹如旭日东升,沸腾热血自胸腔喷涌而出般的绚丽热烈。
他觉得,哪怕穷尽自己一生,无论如何,也要打造一柄差不多技艺水平的器物来。
“我回去就跟聂恒城说,我不要给他干活了,我要专心造剑。”柳三锤小心翼翼的把艳阳刀还给蔡昭,“然后姓聂的就打伤了我,我躲起来养伤到现在。”
他又瞥向慕清晏腰间长剑,“教主的‘弗盈’应该是大公子之后打造的,技艺愈发精纯了。”
就算没有上古残兵作为材料,慕正明也能打造出‘弗盈’这样的绝世利器来,柳三锤愈发敬佩。
*
日落西垂,回家路上蔡昭犹自嘀咕:“那什么上古残兵应该是慕正扬找到的,交给你爹打造,然后送给我姑姑,最后慕正扬死在这把刀下……你说这是什么缘分。”
慕清晏本想蒸鱼做饭,谁知回屋时却见到福伯已然张罗好了一桌饭菜,热气腾腾的等着小夫妇回来吃。
蔡昭提起筷子就吃:“刚才铁匠铺的时候,我就差人传信给福伯了。其实福伯的手艺也很好,若是开铺子买卖一定红火。”
慕清晏默不作声。
沐浴更衣后两人歇下。
慕清晏生闷气,背对着蔡昭,蔡昭也背对着慕清晏,坚持不肯先开口。
过了半晌,身后的床榻轻轻塌陷,慕清晏双臂从后抱住蔡昭,轻轻蹭着她的后颈。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熬:“昭昭,吾心悦你。”
蔡昭本来决意憋气到底,闻言心中酸软,回身抱住他。
贴在他宽阔的胸前,她轻声道:“我也心悦你,可是,你要先心悦你自己。”
慕清晏怔了:“心悦自己?”
怀中脑袋用力点点,“对,我姑姑说的,每个人都应该先心悦自己。”
蔡昭抬起头:“我很心悦我自己的,我爱听逸闻趣事,爱看形色各异的人……从小姑姑就是这么教我的,每一日都要好好过。阿晏,你呢?”
慕清晏没声响,片刻后才道:“……天底下,除了父亲和你,恐怕再没人喜爱我了。”
蔡昭直直看着他,“我问的是你自己。”
慕清晏眼神深黯,隐有波涛,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掐着新婚妻子的后颈按向自己,唇齿贴合,气息交融,只恨不能撕咬下去,咬的血肉淋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