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父亲很像。”许久之后,他才放开她。
“你们都是,哪怕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的有声有色。”
“可是,我却不成。”
慕清晏深深埋入妻子细腻温柔的颈窝中,呢喃自语。
初入青阙宗,受了戚凌波排挤和曾大楼的偏袒,蔡小昭也不曾有过一时一刻的低落黯淡。
她兴致勃勃的欣赏万水千山崖上的一草一木,不厌其烦的挑剔着宗门大厨的手艺,
欢天喜地的期待着下山去青阙镇上的短暂游玩,还有每日花样翻新的和两名婢女斗嘴。
待在这样的人身边,总会觉得天是亮堂的,水是清澈的,每日都饶有兴致。
早在慕清晏明白自己的心意前,他就已经依恋上待在女孩身边的滋味了。
因为,他曾在同样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身边待了足足十年。
无论从任何人的角度来看,慕正明这辈子过的都不算好。
父母早逝,兄弟离散,长年受聂恒城拘束压制,甚至连男女之事都被各路人马算计插手。
然而,即便在被压制的小小缝隙间,慕正明依旧将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有声有色。
他涉猎广泛,又总是兴致昂然,甚至曾照着书手搓过一艘竹排,结果因为溪水太浅,水下石片割断了草绳,竹排散开,父子俩落水后哈哈大笑着游上岸,急的福伯连忙煮姜汤。
后来,他死了。
死于前妻所下的毒。
蔡昭听着他的心跳声,许久叹了口气,“我不是嫌你,只是,你这样是不行的。每日我一早醒来……”
慕清晏插嘴,“大多日子你都不是一早醒来的。”
“你到底听是不听?”蔡昭气。
“你说吧。”
蔡昭躺回他的臂膀间,“每日一早醒来,我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品茶,下厨,逛街,甚至连午膳要吃什么都想好了。哪怕懒散无事,躺着听屋檐下的雨声都,我都能悠悠然的过一日。可是你呢,你知道自己每日应该做什么么?”
慕清晏没有说话。
五岁之前,他的童年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破烂小屋;五岁之后,他听从于父亲,练功,读书,写字,跟着父亲踏青垂钓。
十五岁之后,他满心怨毒的展开复仇,处心积虑的布置计算,再无一日停歇。
再后来,他遇到了蔡昭,他就想和她过一辈子。
如今,仇人都死了,教主之位也收回来了,又不能踏平北宸六派,除了紧紧跟着妻子,他竟一时想不出自己该做什么了。
蔡昭摸摸他的脸,年轻清俊的面庞微微发呆。
她道:“你愿意跟着我瞎跑,就跟着好了。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了。”
*
此后,慕清晏便跟着蔡昭到处逛,有时就在瀚海山脉附近,有时会一走大半个月。
蔡昭怕他身上煞气吓人,他就布衣素袍,只用简单的青巾束发,宛如一位低眉秀目的清俊书生,羞赧而又寡言,跟着活泼的年轻妻子在市井山野之间游走。
他们在低矮的百姓屋檐下躲过雨,也在高耸的盘山小路上骑过驴,在吵杂闹腾的酒肆中看醉汉划拳,也在传说中的销金窟中一掷千金。
有一回,蔡昭点破了赌坊里的作弊勾当,老大当即翻脸要教训这对古怪的小夫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整个帮派的恶徒们非死即伤,次日一早赌坊只好挂出歇业牌子。
还有一回,蔡昭打听到某地新开一个鸭馆,便想独自骑小金过去捧场。起初慕清晏还不解鸭子有什么好吃的,游观月冒死偷偷禀告真相后,气的慕大教主一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