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平春默了半晌,转身去了书房,翻遍落英谷的家族札记,也不曾查到类似故事。
忙碌数日,便是镇上第一孕产高手阿香婆亲自出马,蔡昭该吐的还是继续吐,毫无好转之意。慕清晏几近绝望,木然呆坐于庭院中,油然生出了‘不如不要孩儿’的念头。
蔡小晗见全家气氛凝重,便撺掇焦躁的姐夫去山里摘鲜果捞山泉鱼,谁知下山途中遭遇骇人暴雨,电闪雷击轰鸣震耳。小蔡少年吓得瑟瑟发抖,直呼“不知哪路神仙在此渡劫”。慕清晏知道这等情形不宜在密林中穿行,不得已在山间猎屋过了一宿。
次日回到谷中,得知爱妻竟整整一日一夜不曾呕吐,安睡无碍,这会儿正精神抖索的坐在
桌旁啃着刚出炉的叉烧包。谁知未等慕清晏在她身旁坐上半刻,熟悉的欲呕之感再度袭来。
众人面面相觑,蔡小晗童言无忌,一语道破:“阿姊一直吐是不是因为姐夫啊!”
慕清晏耳畔宛如闷雷响起,哑然无声呆立当地,脑海中无数念头涌入:
昭昭厌弃我了。
不对,昭昭不会厌弃我的。
那就是腹中小儿十分厌恶我……
童年阴影深重的慕大教主,再度尝到被厌弃的滋味。
呆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一丝魂魄:“会不会弄错了啊。”
接下来数日尝试,再三印证了蔡晗的结论——只要远离慕清晏,蔡昭就好好的,吃啥啥香,红光满面;只要慕清晏一靠近,她就开始作呕。
蔡昭也觉得奇怪,其实她一直喜欢慕清晏身上的气息,清清幽幽的,仿佛穿过雪松针叶的冷风——这是他跟随在亡父身边养成的熏香习惯。
慕清晏犹自不肯死心,不断沐浴更衣,更换各种熏香,奈何蔡昭宛如鼻子通灵了一样,哪怕慕清晏易容混在人群中靠近她,只要靠近五步以内她都能察觉。
于是宁小枫建议小夫妻俩暂时分居。
慕清晏终于按捺不住杀意,“此子莫不是孽障投生的。”
蔡昭秀目一横,“有胆子再说一遍试试,是你自己心心念念要做父亲的。”
慕清晏有些沮丧,隔着屏风坐在离蔡昭十步远处,“……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了孩儿,父亲会很高兴的。”
蔡昭有些好笑,“那如今呢?”
慕清晏习惯性的挪近屏风几寸,随即又退了回去,高高的个子颓然萎顿:“若是要和你分离,我宁愿什么都不要了。”
蔡昭忍着胸闷恶心,勇敢的走到他身旁,摸摸慕清晏墨黑鬓发,柔声劝慰:“别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只是暂且分开住。阿娘说忍过前几个月就好了,乖,你先自去住一阵……呕,总之离我远点!”
其实回落英镇上养胎,蔡昭反而更舒坦,想吃什么应有尽有,还有父母幼弟陪伴。
慕清晏不愿回瀚海山脉,便在开满桃花的后山谷住了下来,那里有空置的蔡家旧居。
他自幼遭受非人折磨,少年时又目睹慈父惨死,性情不免喜怒无常,讥诮随性。如今这光景若是换了数年前的慕清晏,非要大发其疯不可。好在自与蔡昭成婚后,他慢慢学会了如何独自打发这无情的岁月。
于是他每日练功酿酒抄写经书,每日去镇上隔着距离探望妻子一回,过上了四大皆空的日子,幽怨的等待小兔崽子放过亲爹娘。
蔡小晗倒是挺高兴姐夫能住在近边。
十岁的小小少年,个子没高多少,感情世界却丰富了许多,认为有些事只有年轻男人才能互相理解(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便时不时去后山谷找慕清晏唠叨。
“姐夫姐夫,小春为什么不喜欢我,喜欢卖叉烧家的阿狗啊。”蔡小晗满脸烦恼,白嫩嫩的小脸皱成个桃胡。
“你要听实话实说,还是委婉一点。”慕清晏头都没抬,仔细的将一枚枚鲜桃去核,碾碎桃肉,满室鲜果香气;一边桌上放着锃亮的空酒瓮。
“要实话实说!”小少年很有骨气。
“你太矮了。”
“…姐夫你还是委婉点吧。”骨气没了。
“兴许是你太矮了。”
“……”
蔡小晗饱受打击而去,数日后不死心的又来。
“姐夫姐夫,阿爹责备我练功不卖力,进益寥寥,阿爹是不是对我太严苛了呢。”充满期待的小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