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幽说:“去了,还受了一通刑。我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迟迟醒不过来。”
林荧舟看了下不时有人走动的宿舍,问:“你现在能走吗,我们去外面说。”
谭幽吃过药后,已经好了七八成,于是跟着林荧舟来到了宿舍外的退台平台。
站定后,林荧舟问:“你说的受刑,是不是指有人给你戴了一个会释放电流的机械头?”
谭幽没有否认,她并不意外林荧舟这么问,同为被抓捕的玩家,受的刑罚应该大差不差。
林荧舟低头思索了一会。
机械头的电击是刑罚的一环吗?不太可能,她是同意接受换心以后,古六甲才把机械头戴到她头上的。
“方便详细说说前后发生的事吗?看守给你戴机械头之前,有没有说什么话?”林荧舟问。
“嗯。他说这是每一个囚犯都要接受的仪式,用合适的的碎片填补我们灵魂体腐烂的部分,修补一遍不成就再一遍,很快我们就能脱胎换骨了。”谭幽一想到那人说的话就忍不住皱眉。
换了一套说辞,但意思是一致的。
城民的思想出现了问题,统治阶级的人,必须要采取行动整治教育一番。
全都抓起来解决掉不太现实,在想保留城民身体的前提下,最好的办法是拿合理的思想去替换掉不好的。
林荧舟问:“你有做出什么反抗举动吗?”
“没想着反抗,我怕又被抓去洗脑室。当时我把安全气泡打开了,所以我能察觉到电流,但它对我无法造成实际伤害。真正让我精神力下降的,其实是机械头不断传来的话语声。”
“话语声?”
“是的,机械头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那声音直往人耳膜里钻,像有人趴在你耳边吐息的感觉,声音在脑子里不停环绕。我认真听了一会,具体一时间回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跟奉献有关。我一边听一边思考,差点被它思路带跑了,倒是有点催眠的意味。”
林荧舟惊疑地说:“那我与你碰到的情况不同,我戴上机械头后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更别提你说的催眠词。”
谭幽握着氧气瓶吸了一口,手腕一转,将瓶子举至林荧舟面前。
“你说,我比你晚醒过来,是不是因为我听了那些催眠词?如果不是你中途出手,我可能会一直沉浸在其中,那我将有更多记忆片段出差错。”
林荧舟沿着谭幽的猜测想了一下,觉得不无道理。
换心和替换思想,本质上是相同的,人的思想由心而生,是基于过往种种经历产生的,如果记忆片段被调整,由此产生的想法便会改变。
也就是说,要达成替换思想这一目的,首要的是在潜移默化中修改个人记忆,从最后一天开始,倒推往回修改,直至这个人的整条故事线合理,便可以获准出狱。
所以有关昨日发生的事,林荧舟等人的记忆都与古锌所述不同。
那有没有可能,浮岛监狱并没有实际关押囚犯,只是扣留了众人的灵魂体,保留了基础五感,林荧舟在监狱中才不会有缺氧的感觉?
林荧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陆砚白会丧失听觉,但跟谭幽聊完她意识到,这反而是帮了她们一个大忙。
“等等,我想到一件事。”林荧舟脸色变了一下,“古锌说,我们做完公益活动回来,给每人送了一个氧气袋,作为致歉礼物。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使得我们要这么做?”
林荧舟对自己很了解,她不是这种乐善好施之人,要么这并非实际发生的事,要么她一定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
谭幽说:“你记得在公益活动中,氧气袋最后的作用是什么吗?”
“里面含有某种物质,可以降低大家的需氧量,往好了说是提高环境适应能力,往坏了说是减弱人们的思考能力。”林荧舟深有体会。
“你发现了吗?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是官方的目的,想让大家人手一个氧气袋的是官方。”
林荧舟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捋了下纷乱的思绪后说:“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其他人的记忆同样出现偏差,但这么做的难度太大,所以我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身体和灵魂体分离以后,我们的意识随灵魂体而去,身体成为空壳,于是官方对其有了操控权,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在我们不知情时发生的。当然这种操控不是无止境的,偶尔我们得以回归身体,比如现在。”
谭幽“嗯”了一声:“都有可能,甚至有可能我们现在经历的并非真实,一样是用来模糊你记忆的。这次任务的后半程,我们需要在这种真实与虚假的不断切换中,辨认出正确的剧情线,还要保证不迷失自我。”
“现在我知道古锌的意思了。”林荧舟苦笑着说,“至少在这条剧情线上,矿井爆炸的锅一定是扣到了咱们头上,再以赔罪之说给人发氧气袋,这样如果氧气袋在众人中的反响不好,就由我们作为替罪羊顶上。”
谭幽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平时集合的时间了。
“去问问今天做什么,最好我们今天别分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