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不能不赏,否则往后无人效死。”
“没错。”皇帝只觉他每句话说到自己心坎上,遂倾身而问,“所以卿的对策是?”
“金山堡一役后,军中将士匮乏,战力不够。故而臣以为不给赏银,准立功将士举荐家中一子弟入军任职,一为充实边军,稳固防线,二则,这些入职的将士均给分一亩薄田,得一份军饷,亦可免除家中徭役,不比赏银来的更实在?”
从军也论出身,朝廷下旨征兵与举荐入军,待遇是有差别的,后者显见比前者地位要高,将士们对着这样的赏赐该是喜闻乐见。
“妙计!”皇帝豁然开朗,连笑三声,“还是程卿奇思妙想,总能为朕分忧。就依你的办。”
“如此,臣这就汇同枢密院拟旨。”程明昱待要告退,
“等等。”皇帝突然抬手拦住他,顺势握住了他手腕。
程明昱见皇帝姿态突然如此亲近,颇觉不妙,“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皇帝抚了抚鼻尖,轻咳几声,“是这样的,大后日便是太皇太后冥诞,老人家生前最爱你的书画,朕便厚着脸皮,寻卿讨要一幅,祭于太皇太后灵前,如何?”
程明昱瞟他一眼,慢慢将衣袖自皇帝掌心抽离,往后退开几步行了大礼,“回陛下,臣早已封笔,既不作画,也不习字,并无画作可献。”
皇帝急了,这狐狸分明是看出他为明澜讨要,故意寻的借口,“哎哎哎,新的没有,旧的还能没有?实在不成,你家纸篓子的废作,给朕寻两幅也成!”
程明昱面不改色,“真没有。”话落,往后连退三步,快步离开。
“你!”皇帝指着他背影,气得拂袖,与身侧的曹内侍怨道,“大伴,这画作没讨得,朕如何给明澜交差?”
曹内侍倒是见多不怪,笑道,“陛下莫恼,下月公主殿下寿诞,孔驸马已在坊间放话,愿重金求购程相手作,以贺公主芳辰。”
说到这位孔驸马也是位能人,分明恨程明昱恨的要死,偏为了讨公主欢心,为求再续前缘,竟舔下脸来,出此下策。
听得皇帝哭笑不得。
“程明昱如今鳏居在府,朕有心成全明澜,今日来看,怕是无望了。”
程明昱这厢离开明华殿,大步往政事堂方向去,于午门前的丹樨处,撞上尚未离去的陆昶。
陆昶见着程明昱远远朝他一揖,“请程相安。”
陆昶虽跋扈嚣张,对着曾被北齐刀斧加身而不退的程明昱,却是佩服得紧,在他跟前素来敬重。
程明昱回了一礼,见他牵着个稚儿,含笑问,“这位可是小世子陆栩生?”
但见一小小少年,身量未足,却十分笔挺地站在陆昶身旁,眉宇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比其父看着还有架势。
陆昶拉着儿子,往前一指,“栩儿,快些给程大人请安。”
小小的陆栩生,一板一眼向前,朝程明昱鞠躬,“晚辈见过程伯伯。”嗓音也极为青嫩。
程明昱目露温煦,朝他颔首,随后问陆昶,“小世子今年方三岁吧?”
“可不是?三岁的年纪,却有了旁人五岁的个子,今日带他特意等在此处,是想请程相通融,可否容小儿去府上族学就读?”
程明昱道,“有何不可?通过族学夫子的考核,入学便是。”
陆昶大喜,再度作揖,“陆某代栩儿谢程相大恩。”
“言重了。”
“对了,程大人,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陆国公请讲。”
“咳,是这样的,内子出身琅玡王氏,素来敬重程相人品,对程相书法是向往不已,过几日便是内子生辰,我这不,厚着脸,想求程相一幅墨宝,以慰夫人敬仰之心,不知程相,赏脸否?”
程明昱拢着袖,无语凝噎,每日朝他求墨宝的没有十人也有八人,上至皇帝,下至群寮,借口大同小异,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他神色纹丝不动,“陆国公海涵,在下已多年不着笔墨。”
说完,慨然一礼,越过他离开。
陆昶目光跟随他调转,指着程明昱清拔的背影,吩咐陆栩生,
“儿,求程相墨宝的重任,便交给你了,有生之年,你可得叫你娘如愿啊。”
陆栩生看了爹爹一眼,无语离开。
程明昱回到政事堂,便将方才之事与三位相公商议,三人均无异议,这边吩咐枢密院拟折子上奏,忙到酉时离开官署区,登上马车便问,
“弘农可有信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