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伺候他喝了茶,回道,“小的申时三刻离开府中来接家主,尚未得到消息。”
程明昱便不说话了,按着眉心,闭目养神,这一下竟给睡过去了,也不知睡到何时,听得外间传来大管家的嗓音,
“家主,家主,听雨阁来了信!”
程明昱倏忽睁开眼,飞快撩开车帘,但见大管家喜滋滋捧了一个册子递过来,程明昱二话不说接过,打开一瞧,赫然是她临摹的一卷法华经。
一眼望去,没看出任何不足之处,只觉一股秀美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进益了,进益了。
回到书房,自是爱不释手。
再度细看,当然能看出些许笔力不足之处,下意识要提笔批复,然程明昱却突然顿住,竟是舍不得在这样一幅完好的书作上,添上任何多余的一笔。
缓缓搁下册子,抬手摁在眉心。
难怪七日没有动静,原来是临摹小楷来了,怀着孕,却写出如此端正的书法,可见吃了不少苦。
他总该予以嘉奖。
吃的穿的,她不缺。
缺什么呢。
程明昱忽然想起夏芙打算编纂医书一事,立即吩咐君山,“将藏书阁的书目取来。”
又打书目里挑出于夏芙有益的两册古籍,让君山寻来。
皆是孤本,依照藏书阁的规矩,不能外借。
无妨。
他抄给她。
程明昱公务繁忙,抄完一整册书得费不少时日。要把完整的一册送到她手里,还不知何时。她素来娇气,久久没收到他的回信,怕是要哭鼻子。
夏芙这边自将那册法华经送去京城,心里便巴巴的,每日总要往文宁多看几眼,恨不得从她身上挖出几封回信来才好。
正月三十这一日傍晚,夏芙总算收到了程明昱的回匣。
小心翼翼捧着搁在桌案,打开来瞧,赫然是三十来页书法,这回用的是小楷中的行楷,其字迹精彩飞动尚在正楷之上,撇捺之间,仿佛风过竹林,飒飒生韵,浑然天成中藏着千锤百炼的功夫。
绝无仅有的书法。
让人叹为观止。
家主送这些来,莫不是叫她临摹?
等等,她竟只顾着看字,不曾发觉这分明是一册医书呀。
夏芙懊恼地捂住脸,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咋舌。
花了一个时辰,将之读完,显见这册医书未曾抄完,这么说,接下来她还有机会收到他的回信。夏芙每日里有了期待,脸上的笑容也显见地多了。
当然不能干等着,他既为她抄书,必是盼着她认真研读医书的。
夏芙边读边做摘录。
如此这般,两月工夫下去,程明昱两册书已抄完,而夏芙这边也整理出了女科千金方的初稿。至于程明昱的抄本,在夏芙眼里比孤本还要珍贵,小心谨慎存放匣盒里,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聊以慰藉。
头三月最难熬的孕期,就这么不声不响度过。
四月初八,最后一份初稿送去京城,夏芙倚在廊柱出神。
暮春的庭院里,海棠落了一地,风卷着残瓣从回廊下掠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怀孕已四月有余,小腹显见隆起,夏芙唯恐旁人看出端倪,再也不敢出门。
池塘里,新生的荷叶细小如铜钱,刚刚探出水面。让夏芙回想起,也是今日,去年的四月初八,她在长房后花园初见他,至今已整整一年。
最后一回见他在去年腊月二十一,离着今日,足足有四月十七日。
竟只过去了四个月么。
夏芙抱臂,笑出声。
四月算什么,往后还有四年十四年,甚至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