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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第2页）

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皮笑肉不笑。

“沈姑娘，这话不能乱说。两家的婚约白纸黑字。岂是你想退就退的。传出去，沈家的名声往哪儿搁？”

“两家的婚约，是我爹拿我换的。”她打断他。声音不高。“换顾府的门第。换沈家在长安多挺几年腰杆。我清楚。”

她抬眼，看着顾云珩。

“侯爷也清楚。”

顾云珩没说话。他重新端起茶盏，又放下。这一回，那点从容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到底还是开了口。

“清绣，你何必呢。”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一个女子，离了顾府，往后能去哪儿，能做什么？这长安城，从来不是给孤身女子留活路的地方。我给你的，已经是最体面的台阶了。”

体面。又是体面。

她听着这两个字，反倒静了下来。她这十九年，被这两个字捆得太久。爹用它把她许出去，族里用它把她关进偏屋，如今顾云珩又用它，要把她按回一个她不想要的位子上。

“侯爷给的台阶，我不要。”她说，“我宁可自己走，哪怕脚下没路。”

正厅的角上立着一架绣屏。

金线盘的牡丹。富贵逼人。是顾府待客的脸面。

她进门时就看见了。那是她去年绣的。绣了整整两个月。

她走过去。伸手，把那架屏风轻轻转了个面。

背面朝外了。

满架的金线，在反面收得潦草。线头支棱着。一根压一根。缠成一团乱麻。

正面那朵开得那样好的牡丹。背后竟是这样一堆收不干净的乱线。

满厅的人都盯着那堆线头。没人出声。

管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话。

“侯爷。”她收回手，转过身，“您府上这架屏风，正面是好。”

她停了一下。

“反面，拆线了。”

这话落在厅里，比摔了什么东西还响。

这架屏风她最清楚。正面那朵牡丹，是她一针一针绣足了两个月的。反面那团乱线，是顾府嫌耗工催她赶出来的。

只要正面好看。没人会去翻背面。

就像这座侯府。就像这门亲。

顾云珩盯着那架屏风。盯了很久。没出声。

他大约头一回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面，背面是什么样子。

她已经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雨还在下。她没回头去看他是什么脸色。

一个人开始往前走的时候，是不必回头的。

她走出顾府那道朱漆大门，雨一下子泼到了身上。伞太小，挡不住。没几步，裙角就湿透了，沉沉地坠着，每一步都拖泥带水。可她走得不慢。

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没有人再替她安排了。这念头叫人发慌，又叫人莫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