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合同收进书包里,站起来。
“刘老师,我走了。”
“我送你。”
刘敏把她送到楼下,站在大门口。秋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她用一只手拢了拢。
“林老师,你一个人来的省城?”
“一个人。”
“晚上住哪?”
“还没找。”
刘敏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钱,塞到林薇手里。
“找个干净的地方住。别省那几个钱。”
林薇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用还了。就当是预支稿费。”刘敏转过身,上了楼。
林薇站在大门口,把十块钱折好,放进口袋里。她走出教育出版社的大门,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在一个公交站牌前停下来。
天已经开始暗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方敏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陈老师家的地址——省教育厅家属院,三号楼,二零二。
她上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个家属院。一栋红砖楼,六层,墙上的漆已经剥落了,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跺一脚才亮。
她上了二楼,站在二零二门前。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深呼吸了一下,敲了门。
门开了。
陈老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他看见林薇,没有惊讶。
“林老师?进来。”
林薇走进去。客厅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方桌上放着一盘花生米和半瓶白酒,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剥花生。那个人转过身来,林薇认出了他——金立群。
“金校长?你怎么在这儿?”
金立群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我在等你。”
林薇在方桌旁边坐下。陈老师给她倒了一杯茶,搪瓷杯子,杯底有一圈茶渍。
“林老师,你的事我听说了。”陈老师坐在她对面,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转正附加条件、大字报、照片。方国良给我打过电话了。”
林薇看着陈老师。他的头发比上次公开课的时候看着更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目光没有变——还是那种在最后一排听课时穿透一切的目光。
“陈老师,照片是假的。大字报不是学生写的,是有人让他抄的。”
“我知道。”陈老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但你知道有什么用?要让别人也知道。”
林薇沉默了。
金立群在旁边剥花生,剥了一颗放在林薇面前,又剥了一颗放在陈老师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剥花生。
“林老师,你明天回去之后,做一件事。”陈老师把搪瓷缸子放下,“你去县教育局,找李援朝。你跟他说,省教育厅的陈老师想看看那张照片的原件。”
林薇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