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和宫暖阁,银霜炭烧得暖意融融。屋外天色已然大亮。
药三清持着拂尘,将暖阁细细拂了干净,折回榻边,小声唤道:“殿下……”
锦被里的人丝毫未动。
药三清又试探着:“殿下,早朝散了。”
锦被里终于传出一点含混鼻音:“嗯……”
药三清眼中一亮:“温拾遗今日当真参了柳太傅!如今外头全乱了!御史台、门下省、中书省吵成一团,听说还有人气得当场摔了笏板——”
榻上依然静默。
贺玉胭将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道:“等一下嘛。”
药三清茫然:“啊?”
“好三清……”被子里的人声音困得发熟,声音拖长,“让我再睡会。”
药三清:“……”
他抱着拂尘呆站半晌,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外头都快翻了天了……”
榻上那团被子懒洋洋翻了个身:“让它翻去呗。”
太极殿偏阁内,柳宗古重重将笏板叩落地面。
“陛下!谏官奏事,本该有据可依!如今温知书区区一介左拾遗,仅凭捕风捉影,无端臆断,便敢攀诬臣——”
裴珩靠在座上,神色已倦。朝堂纷争不休,各部折子雪片般源源不断送进宫中,御史台更是吵得不可开交。偏偏柳宗古还来逼他立刻压下此案。
“陛下若不严惩此风,朝纲何存?!”
裴珩终于抬眼。
“太傅。”裴珩望着他,语气竟很平静,“温知书所奏,查了吗?”
柳宗古身形一滞。
“陛下——”
“查了吗。”这一回,裴珩语气骤然变冷。
裴珩缓缓将手中奏章放下。
“若是假的,查清便是。太傅为何如此心急?”
“朕总以为,你会识趣。”
柳宗古心绪起伏,呼吸终于乱了几分:“陛下莫非当真信那黄口小儿?!臣辅佐两朝,数十年兢兢业业——”
裴珩忽然笑了一声。他似是有些头疼,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所以。”裴珩抬眸看他,“太傅如今,是在拿功劳压朕吗?”
药三清满心揣着朝堂动静却无处闲谈,失落地离开了暖阁,去往练武场,殿内归于静谧。
半晌,贺玉胭终于慢悠悠掀开被褥,披了外袍坐至妆台前,睡意未退,仍呵欠不止。
傅沉光立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长发。铜镜里人影眉眼慵懒,宛若一幅仕女画卷。
木梳缓缓游走发丝间,傅沉光低声问询:“殿下今日是否还要接见外人?”
“不见。”贺玉胭懒洋洋开口,“晚些,带你与三清去御花园散心。”
傅沉光心中一暖,眼底漾出浅浅雀跃:“好啊。”
不过半日,左拾遗当朝参太傅一事已然传遍京城。御史台外聚了不少猎奇百姓,街边卖炊饼的小贩亦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头探,茶楼酒肆更是人声鼎沸,议论不休。
“听说查的是盐运。”
“何止盐运!我听人说,还牵扯黑户嘞。”
“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