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逸
孔稚珪(出《谈薮》)
齐会稽孔稚珪,富学,与陆思晓、谢瀹为君子之交。珪不乐世务,宅中草没人。南有山池,春日蛙鸣。仆射王宴尝鸣笳鼓造之。闻群蛙鸣,宴曰:“此殊聒人耳。”答曰:“我听卿鼓吹,殆不及此。”晏有愧色。
李元诚(出《谈薮》)
北齐赵郡李元诚,性放诞,不好世务,以饮酒为务。为太常卿。太祖欲以为仆射,而疑其多酒。子骚谏之,元诚曰:“我谓作仆射不如饮酒乐。尔爱仆射,宜勿饮酒。”行台尚书司马子如及孙腾尝诣元诚。其庭宇芜旷,环堵颓圮,在树下以被自拥,独对一壶,陶然乐矣。其妻衣不曳地,撒所坐褥,质酒肉以尽欢焉。二公嗟尚,各置饷馈。受而不辞,散之亲故。
陶岘(出《甘泽谣》)
陶岘者,彭泽令孙也。开元中,家于昆山,富有田业,择家人不欺能守事者,悉付之家事。身则汛游江湖,遍行天下,往往数载不归,见子孙成人,皆不辨其名字也。自制三舟,备极工巧,一舟自载,一舟置宾,一舟贮饮馔。客有前进士孟彦深、进士孟云卿、布衣焦遂,各置仆妾共载。【眉批】豪畅之极,更喜得此同志也。而岘有女乐一部,常奏清商曲。逢山泉,则穷其境物,乘兴春行。经过郡邑,无不招延,岘悉拒之。吴越之间,号岘为“水仙”。
朱桃椎(出《大唐新语》)
元结(出《国史补》)
元结,天宝中,始在商于之山称元子。逃难入猗玗之山,称“猗玗子”,或称“浪士”。渔者呼为“聱叟”,酒徒呼为“漫叟”。及为官,呼“漫郎”。
【总评】天宝之乱,元结自汝坟大率邻里,南投襄汉,保全者千余家。又举义师宛叶之间,有婴城捍寇之力。漫叟之作用如此。
贺知章(出《谈宾录》)
贺知章晚年纵诞,无复规检,自号“四明狂客”。醉后属词,动成篇卷。又善草隶书,好事者共传宝之。请为道士,归乡,舍宅为观。上许之,仍拜子为会稽郡司马,御制诗以赠行。
陈琡(出《玉堂闲话》)
陈淑,鸿之子也。咸通中,佐廉使郭常侍铨之幕于徐。性尤耿介,非其人不交。后弃官,挈家居于茅山,与妻子隔山而居,短褐束绦,焚香习禅而已。或一年半载,与妻子略相面焉。有诗别流沟寺长老云:“行若独轮车,常畏大道覆。止若圆底器,常恐他物触。行止既如此,安得不离俗!”乾符中,弟琏复佐薛能幕于徐,自丹阳棹小舟至于彭门,与弟相见。薛公重其为人,延请入城。遂坚拒之曰:“某已有誓,不践公门矣。”薛乃携舟造之,话道永日,不宿而去。
孔拯(出《北梦琐言》)
孔拯侍郎为遗补时,尝朝回值雨,而无雨备,乃于人家檐庑下避之。过食时,雨益甚,其家乃延入厅事。有一叟出迎甚恭,备酒馔亦甚丰洁。拯惭谢之,且假雨具。叟曰:“某闲居不预人事,寒暑风雨,未尝冒也,置此欲安施乎?”令于他处假借以奉之。拯退而嗟叹,若忘宦情。
卢鸿(出《大唐新语》)
玄宗征嵩山隐士卢鸿,三诏乃至。及谒见,不拜,但磐折而已。问其故,鸿对曰:“臣闻老子云:‘礼者,忠信之薄。’不足可依。山臣鸿敢以忠信奉上。”【眉批】脸皮三寸厚,差胜卢藏用耳,未足云高逸也。玄宗异之,召入赐宴,拜谏议大夫,赐章服,并辞不受。【夹批】赖有此。给米百石,绢百匹,送还隐居之处。
廉俭
陆绩(出《传载》)【眉批】以下俱清德。
吴陆绩为郁林郡守,罢秩,泛海而归,不载宝货。舟轻以巨石重之,人号“郁林石”。
崔光(出《洛阳伽蓝记》)
后魏自太和迁都之后,国家殷富,库藏盈溢,钱绢露积于廊庑间,不可校数。太后赐百官负绢,任意自量。朝臣莫不称力而去。唯章武王融与陈留侯李崇,负绢过任,蹶倒伤踝。太后即不与之,令其空出,时人笑焉。崔光止取两匹。【夹批】妙妙。太后问曰:“侍中何少?”对曰:“臣有两手,唯堪两匹,所获多矣。”朝贵服其清廉。【眉批】本不欲取,又不形人之短。
李廙(出《国史补》)
尚书左丞李廙,有清德。其妹,刘宴妻也。宴方秉权,尝造廙。延至寝室,见其门帘甚弊,乃令为度广狭以竹织成,不加缘饰,将以赠廙。三携至门,不敢发言而去。
杜黄裳(出《幽闲鼓吹》)
李师古跋扈,惮杜黄裳为相,未敢失礼。乃命一干吏,寄钱数千绳,并毡车子一乘,亦近千缗。使者未敢遽送,乃于宅门伺候累日,有绿舆自宅出,从婢二人皆青衣褴褛。问何人,曰:“相公夫人。”使者遽归以白师古。师古乃折其谋,终身不敢失节。【眉批】莫道有礼无用。
郑余庆(出《卢氏杂说》)
郑余庆清俭有重德。一日,忽召亲朋官数人会食。众皆惊。朝僚以故相望重,皆凌晨诣之。至日高,余庆方出。闲话移时,诸人皆嚣然。余庆呼左右曰:“处分厨家,烂蒸去毛,莫拗折项。”请人相顾,以为必蒸鹅鸭之类。逡巡,舁台盘出,酱醋亦极香新。良久就餐,每人前下粟米饭一碗,蒸胡芦一枚。相国餐美,诸人强进而罢。
阳城(出《传载》)
阳道州城,未尝有蓄积,唯所服用不可缺者。客称某物可佳可爱,阳辄喜,举而授之。有陈苌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人钱帛之美,月有获焉。【夹批】无耻。城家苦贫,常以木枕布衾质钱数万,人争取之。【眉批】今人谁肯要它。
【总评】城出守江华日,炊米两斛,鱼羹一大鬶,自天使及村野之夫,肆其食之。并置瓦瓯椫杓,有类中衢尊焉。吁!此其所以为真廉真俭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