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出《柳氏史》)【眉批】以下俭德。
肃宗为太子时,常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上顾使太子割,肃宗既割,余污漫在手,以饼洁之。上熟视不怿。肃宗举饼啖之。上甚悦,谓太子曰:“福当如是爱惜。”【眉批】五十年太平天子,由惜福故。
字文朝华州刺史王罴,有客裂饼缘,罴曰:“此饼大有功力,然后入口。公裂之,当是未饥,且擎却。”客愕然。又台使致罴食饭,使人割瓜皮太厚投地,罴就地拾食之。使人极悚息。
夏侯孜(出《芝田录》)
开城中夏侯孜为左拾遗,尝着绿桂管布衫朝谒。文宗问:“孜衫何太粗涩?”具以桂布为对,此布厚可以欺寒。上嗟叹,亦效着桂管布,满朝皆效之,此布为之贵。
房琯(出《国史补》)
唐韦陟有疾,房尚书琯使子弟问之。延入卧内,行步悉籍茵毯,房氏子袜而登阶,侍婢皆笑之。举朝以为韦氏贵盛,房氏清俭。
器量
刘仁轨(出《国史异纂》)
唐刘仁轨为左仆射,戴至德为右仆射,皆多刘而鄙戴。时有一老妇陈牒,至德方欲下笔,老妇顾左右曰:“此刘仆射,戴仆射?”在右以戴仆射言,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仆射,却将牒来。”至德笑令授之。戴仆射在职,无异迹,当朝似不能言。及薨后,高宗叹曰:“自吾丧至德,无所复闻。当其在时,事有不是者,未尝放我过。”因出其前后所陈章奏盈箧,阅而流涕,朝廷始追重之。
娄师德(出《朝野佥载》)
唐临(出《传载》)
唐临性宽恕。常欲吊丧,令家僮归取白衫。僮乃误持余衣,惧未敢进。临察之,谓曰:“今日气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又令煮药不精,潜觉其故,乃谓曰:“今日阴晦,不宜服药,可弃之。”终不扬其过。
李晦(出《谈宾录》)
李晦为雍州长史,私第有楼,下临酒肆。其人尝候晦言曰:“微贱之人虽则礼所不及,然家有长幼,不欲外人窥之。家逼明公之楼,出入非便,请从此辞。”晦即日毁其楼。【眉批】谁肯?
李日知(出《朝野佥载》)
唐李日知,自为刑曹,不曾行杖罚。及为尚书,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书索杖剥衣,唤令史总集,欲决之,责曰:“我欲笞汝一顿,恐天下人称你云:‘撩得李日知嗔,吃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礼汝。”遂放之。自是令史无敢犯者,设有稽失,众共责之。【眉批】天后枉用酷吏。
郭子仪(出《谈宾录》)
郭子仪为中书令,观容使鱼朝恩请游张敬寺,子仪许之。丞相意其不相得,使吏讽请无往。吏自中书驰告郭公:“军相将不利于公。”亦告诸将。须臾,朝恩使至,子仪将行,士衣甲请从者三百人。子仪怒曰:“我大臣也。彼非有密旨,安敢害我?若天子之命,尔曹胡为?”独与僮仆十数人赴之。朝恩惊曰:“何车骑之省也?”子仪以所闻对,且曰:“恐劳思虑耳。”朝恩抚胸捧手,呜咽挥涕曰:“非公长者,得无疑乎?”子仪有功高不赏之惧,中贵害其功,遂使盗于华州,掘公之先人坟墓。公裨将李怀光等怒,欲求捕其党。及公入奏,对扬之日,但号泣自罪。因奏曰:“臣领师徒,出外征伐,动经岁年,害人之兄、杀人之父多矣。其有节夫义士,欲推刃于臣腹中者众。今构隳辱,宜当其辜。但臣为国之心,虽死无悔。”由是中外翕然,莫测公之弘广。【眉批】既可安奸党之心,又可警喜功之将,又能感动人主,令恻然保全功臣也。常于亲仁里大启其第,里巷负贩之人,上至公子簪缨之士,出入不问。或云:王夫人,赵氏爱女,方妆梳对镜,往往公麾下将吏出镇去,及郎吏皆被召,令汲水持帨,视之不异仆隶。他日,子弟列谏,公三不应,继之以泣曰:“大人功业已成,而不自崇重,贵贱皆游卧内。某等以为虽伊、霍不当如此。”公笑谓曰:“尔曹固非所料,且吾官马粟者五百匹,官饩者一千人,进无所往,退无所据。向使崇垣扃户,不通内外,一怨将起,构以不臣,其有贪功害能之徒,成就其事,则九族齑粉,噬脐莫追。今****无间,四门洞开,虽谗毁是兴,无所加也。”【眉批】高见。诸子皆伏。
【总评】《柳氏旧史》云:辛云景曾为公吏,后除潭州都督,将辞,累日不获见。夫人王氏及赵氏爱女乃谓云景曰:“汝第去,吾为汝言于令公。”云景拜于庭。夫人傅粉于内曰:“吾大喜,且喜你得一吃饭处。”赵氏女临阶濯手,令云景汲水。夫人曰:“放伊去。”云景始趋而出。
按史,常衮为宰相,劾侍郎崔祐甫,贬河南少尹。郭子仪入言:“祐甫不宜贬。”德宗怒衮罔上,即两换职,衮为少尹,而祐甫平章事。德宗此举,固大快人意,亦见郭公非一味怕事。苟容以保富贵者,意其平日坦衷取信,故临事敢言乎?吁!千古一人而已。
衮公陆象先,崇信内典,弟景融窃非之。象先曰:“若果无冥道津梁,百岁之后,吾固当与汝等。万一有罪福,吾则分数胜汝。”及为冯翊太守,参军等多名族子弟,以象先性仁厚,于是与府寮共约戏赌。一人曰:“我能旋笏于厅前,硬努眼眶,衡揖使君唱喏而出,可乎?”众皆曰:“诚如是,甘输酒食一席。”其人便为之,象先视之,如不见。又一参军曰:“尔所为全易。吾能于使君厅前,墨涂其面,着碧衫子,作神舞一曲,慢趋而出。”群寮皆曰:“不可。诚敢如此,吾辈当敛俸钱五千为所输之费。”其二参军便为之,象先亦如不见。皆赛所赌以为戏笑。其第三参军又曰:“尔所为绝易。吾能于使君厅前,作女人梳妆,学新嫁女拜舅姑四拜,则如之何?”众曰:“此却不可。倘敢为之,吾辈愿输俸钱十千。”其第三参军遂施粉黛,高髻,衣女人衣,疾入四拜,象先又不以为怪。景融大怒曰:“家兄为三辅刺史,今乃成天下笑具。”象先徐语景融曰:“是渠参军儿等笑具,我岂为笑哉?”【眉批】弄影者不知为弄所弄。初房琯尝尉冯翊,象先下孔日官党芬于广衢相遇,避马迟,琯拽芬下,决脊数十下。芬诉之,象先曰:“汝何处人?”芬曰:“冯翊人。”又问:“房琯何处官人?”芬曰:“冯翊尉。”象先曰:“冯翊尉决冯翊百姓,告我何也?”琯又入见,诉其事,请去官。象先曰:“如党芬所犯,打亦得,不打亦得。官人打了,去亦得,不去亦得。”后数年,琯为弘农湖城令,移摄阌乡。值象先自江东征入,次阌乡,日中,遇琯留,适至昏黑,琯不敢言。忽谓琯曰:“携衾裯来,可以宾话。”琯从之,竟不交一言。到阙日,荐琯为监察御史。景融又曰:“比年房琯在冯翊,兄全不知之。今别四五年,因途次会,不交一词,到阙荐为监察御史,何哉?”公曰:“汝自不解,房琯为人,百事不欠,只欠不言。今则不言矣,是以用之。”【眉批】可知御史原不贵多言,言有中乃贵。
严震
严震镇山南,有一人乞钱三百千,去就过活。震召子公弼等问之,公弼曰:“此患风耳,大人不足应之。”震怒曰:“尔必坠吾门!只可劝吾力行善事,奈何劝吾吝惜金帛?且此人不辨,【眉批】不辨,犹云不相识也。向吾乞三百千,的非凡也。”命左右准数与之。【夹批】谁肯。于是三川之士,归心恐后,亦无造次过求者。【夹批】何如?
【总评】此乃慷慨大丈夫,不止器量而已。
武黄门之西川,大宴从事。杨嗣复狂酒,逼元衡大觥。不饮,遂以酒沐之。元衡拱手不动,沐讫,徐起更衣,终不令散宴。
归崇敬(出《谈宾录》)
归崇敬累转膳部郎中,充新罗册立使。至海中流,波涛迅急,舟船坏漏,众咸惊骇。舟人请以小艇载,崇敬曰:“舟人凡数十百,我岂独济?”逡巡,波涛稍息,举舟竟免为害。
夏侯孜(出《玉泉子》)
有王生者,与夏侯孜同在举场。王生有时价,孜且不侔矣。尝落第,偕游京西,凤翔连帅馆之。一日,从事有宴召焉。酣,从事以骰子祝曰:“二秀才明年若俱得登第,当掷堂印。”王自负才雅,怒曰:“吾诚浅薄,与夏侯孜同年乎?”不悦而去。孜及第,累官至宰相,王竟无所闻。孜在蒲津,王之子不知其故,偶获孜与父平昔所尝来往事礼札十数幅,皆孜手迹也,欣然掣之以谒孜。孜既见,问其所欲,一以依之。【夹批】厚德。即召诸从事,以话其事。
【总评】与之以明厚,话之以儆薄。
葛周(出《玉堂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