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已经擦不干净了,梁竞坷把纸巾揉进手里,离开前还看了陈奕一眼。
已入深秋,空气中飘来阵阵寒意,陈奕瑟缩着脖子,被那一眼牢牢钉在原地。
“装什么。”季天然收回视线:“不就是一件校服嘛。”
她拉着陈奕往回去的方向走,一低头却发现她瘪着嘴,情绪低落的样子:“你怎么了?”
陈奕心里堵得难受,梁竞坷现在肯定更讨厌她了:“你别这么说,毕竟是我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
“他最近是怪怪的……”季天然喃喃道:“像个幽灵一样,也不爱说话。”
自从那天过后,梁竞坷在他们这群人里像个边缘人物。除了程宇杭以外,他没跟任何人有过交流,当然,别人看到他这副表情也不会想要自找没趣。
陈奕当然也发现了梁竞坷的异常。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和冯青青也不似原先那样亲切熟稔。
以前每次吃完饭梁竞坷都会习惯性地帮她收盘子,冯青青也会调侃他,说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
现在就是梁竞坷在一旁保持沉默,冯青青跟女生聊得起劲,中间隔着程宇杭这道楚河汉界。
陈奕心里有隐隐的猜测:两人闹矛盾大概率还是因为那件事。
也就是说,与她有关。
虽然未经证实,却足以让她升起不安。梁竞坷对冯青青的关心是毋庸置疑的,可冯青青没领他的情。如果真如季天然所说,那……
陈奕突然觉得梁竞坷有点可怜,跟她一样。这个发现让她心底的暗泉隐秘地汩动起来,咕咚咕咚地冒出泡泡。
在漆黑而幽静的广袤森林里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的血腥味,足以令她兴奋到两眼通红,熊熊燃烧起炽热的火焰。
其实他和她,从来都是同一类人。
如果现在的梁竞坷听到她当时的想法,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陈奕从来只当自己捡到了一只被捕兽夹伤到的小动物,曾经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承诺着要照顾它一辈子,却还是在山林崩塌的那一刻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陈奕在家里过完整个国庆,期间唐简曾邀请她一起去看《绝密追踪》,被她以陪父母的理由拒绝了。她实在没办法接受和没那么熟的人一起看自己拍的电影,简直是公开处刑。
节后第二天,陈奕回了京市。上飞机前她给程宇杭转了一笔账,二百二十二万。
一生一世一双人,陈奕特意凑的好彩头,听起来却像在骂他。
他没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上车后,陈奕把截图发给他。没过多久,手机弹出电话。
“怎么回事?”京市天气干燥,陈奕从包里翻出润唇膏,边涂边问他:“钱又给我退回来了。”
程宇杭那边传来踱步的声响,他没说话。
“橙子?”陈奕把手机移开,看了眼屏幕:“你那边信号不好?”
“陈奕。”程宇杭很少连名带姓叫她,滋滋的电流带过来,陈奕盖唇膏的手一抖,盖子从手中滑落,掉在脚边。
“……”
她弯腰去捡,听到程宇杭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不是他的。
“你说什么?我这边没听清!”
问出问题的同时整个脑袋突然响起一阵密不透风的嗡嗡声,陈奕右手稳住上半身,左手拍打着耳朵,试图把那道杂音赶出去。
耳鸣的缝隙里,挤进一道清晰而遥远的声音。陈奕拍打的动作骤然顿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席卷全身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