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闺房,说这些话也不算轻佻。
于夏蝉而言,这是新婚的第二天。哪怕出了些变故,没按着新婚的规矩过完这一日,她依旧觉着欢喜期待。
戚知叶紧盯着夏蝉脸颊,那片薄红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脆弱且娇嫩,稍微用力就能碾出汁来。
垂在袖间的手指摩挲了下,尚未动作,问兰挡在夏蝉身前。
“请郎君沐浴暖身。”问兰浑身都在打颤,“夫人也淋了雨,她身子尚弱,易受凉患病,须得快些更衣饮汤。”
夏蝉探出身来:“那我便也去沐室……”
“先更衣、饮汤。”问兰声音高了些,又强行压住,“娘子在家时,先夫人不也常常提醒,淋了雨要先喝驱寒汤么?”
这说的是夏蝉未出嫁的事。
夏蝉自小受双亲疼爱,常痴缠娘亲膝下,也最听娘亲的话。
但十五岁那年,她先后失去了爹娘。
此后,但凡夏蝉疏于照顾自己,问兰提起娘亲来,她都会乖乖听话。
现在也是这样。夏蝉低低喔了一声,将葛巾揉成团,对戚知叶叹气:“那我就不打搅你啦。”
戚知叶抽走这团皱巴巴的葛巾,极其自然地擦了擦脖颈的水珠。浅淡的甜香,便沾到了他身上。
“我很快回来。”说完,他看向问兰,语气无起伏,“她已嫁到戚氏,这里也是她的家。”
这是句轻描淡写的警告。
警告问兰不要多事。
西院的仆从不会反抗戚知叶,甚至于整个秣陵别业都是如此。戚知叶掌管着这里,无论管事还是下仆,都无法干涉他的决定与行动。
他犯了错,有了罪,他们还得竭力替他遮掩,收拾摊子,避免遗留祸患。
懂事的人才能长长久久地平安度日。
而住在这里的亲眷,除了亲生父母,也无人能对戚知叶做些什么。不仅因为他手段酷烈,更因家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做出这等受人唾骂的事来,但凡传出风声去,只会让整个戚氏遭受弹劾非议。
戚氏已经遭不起风雨了。
最负希望,本为仰仗的戚二,已经死了。没有丧仪,无声无息,面容尽毁地躺在冷窖里。死讯不能泄露,兄犯弟妻的丑闻当然也不能被外人知晓。
所以,先前管事拿声誉之事妄图阻拦戚知叶,属实轻飘飘没有重量。
没人能拦住戚知叶。
他也没有良心。
当下,他拿了葛巾去沐室,地面留下一串湿印子。
弄脏了夏蝉与戚知夜的卧房。
问兰顾不得唤人来清理,亲自拿了帕子,跪在地上擦。她背对着夏蝉说话:“娘子更衣罢,喝了驱寒汤,我们去找老夫人。”
从刚才开始,问兰就没再唤夏蝉为夫人了。
仿佛夏蝉没成亲,不属于此处。
夏蝉纳罕:“这么晚了,要见母亲么?白日里你说过,她身子不适,不能见我。”
问兰闷声道:“还是见面为好。”
白日里,被要求封口配合欺骗夏蝉的时候,问兰并不知晓事态会迅速恶化到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