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柄的手握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汝阴城外,而是站在了悬崖边上,脚下就是看不见的深渊。“袁大人,你说清楚,什么叫它在等?”陆柄的声音有些干。袁天罡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被九叔扶着,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它的气……没有散开。都缩在里面。像一头盘起来的蛇,在等兔子自己撞进嘴里。”“那我们就是那只兔子?”陆柄下意识地问。没人回答他。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撤。”陆柄当机立断,“马上回营,点起狼烟,向京城示警。这事跟陛下说的不一样,我们不能送死。”他转身就要走。“晚了。”九叔的声音很平,他还架着袁天罡。“什么晚了?”陆柄回头,有些急躁。“从我们踏上这片地界开始,它就‘看’到我们了。”九叔说,“你现在走,它未必会让你走。”陆柄的脸白了。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陛下的命令,是取东西。”陆柄猛地回头。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麻衣的人,手里提着一把很普通的剑。聂政。陆柄认得他,西山皇陵里,就是这个人抱着盒子冲了出来。“情况有变!”陆柄压着声音吼道,“下面是个陷阱!陛下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我们要……”“陛下知道。”聂政打断了他。陆柄愣住了。“陛下说,”聂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诵条文,“若事有不顺,就地决断。东西,必须拿到。”陆柄看着聂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他忽然明白了,皇帝派他们来,根本就没想过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回去。西山那一次,锦衣卫是探路的石头。这一次,袁天罡是探路的眼睛,九叔是探路的盾,他和五十个锦衣卫,是守在洞口,随时准备被抛弃的棋子。真正的主力,是这些藏在暗处的刀。“你想怎么样?”陆柄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试试。”另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剑刃上。陆柄的瞳孔缩了一下。帐篷顶上那个声音。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土坡上,站着一个白衣人。夜风吹动他的衣摆,那人手里也有一把剑。西门吹雪。两个大杀神都现身了。“怎么试?”九叔开口问。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西门吹雪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坑。聂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坑上。过了几秒钟。“它在等食物。”聂政说,“给它一点。”“给什么?”陆柄警惕地问。他生怕聂政指着他手下的锦衣卫说,你,下去。聂政没理他。他看向九叔。九叔从袖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粒红色的丹药。“这是用百年朱砂混了黑狗血做的,阳气很重。一般的孤魂野鬼,碰一下就得冒烟。”九叔捻起一粒,“扔下去试试?”袁天罡摇了摇头,喘着气说:“没用……这东西吃的不是阳气……它吃的是……是活物的生机……”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活物的生机。这四个字让陆柄的手又握紧了刀。“那就弄个活的。”西门吹雪忽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去附近的村子,抓一只鸡来。”西门吹雪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陆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场景有点荒唐。他们一群人,朝廷命官,绝顶高手,半夜三更站在这里,讨论怎么用一只鸡,去钓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我去。”陆柄的副手很机灵,看出自家大人脸色不对,连忙应了一声,点了两个锦衣卫,消失在夜色里。半个时辰后,副手提着一只还在咯咯叫的老母鸡回来了。鸡的脚被绑着。“扔下去。”聂政说。副手不敢怠慢,走到坑边,用力把鸡扔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声音。那只鸡,就像扔进了一片虚空里,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来。陆柄的额头见汗了。“没反应?”他小声问。袁天罡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不……不是没反应……”他指着那个坑,手指抖得厉害,“它……它吃了。吃得太快了。”一只活鸡的生机,对那个饿了两年的怪物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它连一点声音都懒得发出来。“看来,它很挑食。”九叔说。聂政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拿出那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那块只剩下微弱光芒的龙心,被他拿了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龙心出现的一瞬间。躺在九叔怀里的袁天罡,猛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它……它动了!”几乎是同时。那个黑洞洞的坑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咕噜”声。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在叫。聂政把龙心收回盒子里。那个声音,停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东西,对普通的活物不感兴趣。它要的,是龙心。或者说,是和龙心同等级的,蕴含着庞大生命本源的东西。“陛下……算错了。”袁天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它不是在等任何食物。它是在等……它的同类。”陆柄听得一头雾水。但聂政和西门吹雪,好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西门吹雪看着那个坑,“它想吃了这块小的,补自己?”袁天“罡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九叔皱起了眉。陆柄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现在总算搞清楚了,皇帝是想用一块小的龙心当诱饵,去钓一条大的。可现在看来,这条大的,胃口太好了。诱饵扔下去,可能连钩子都一起吞了。“怎么办?”陆柄看向聂政。他是皇帝的刀,皇帝的计划,他应该最清楚。聂政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过了很久。“陛下的计划,不变。”他说。陆柄差点跳起来。“还不变?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有区别。”聂政说,“送到嘴边,和送到胃里,是两回事。”他说完,不再理会陆柄,而是看向袁天罡。“你,下去。”袁天罡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我?”“你身上有伤,生机微弱。它对你不感兴趣。”聂政说,“但你是眼睛。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它的‘嘴’在哪里,‘胃’又在哪里。”“我……我走不动……”“我背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回头,看到九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袁天罡身边,背对着他,弯下了腰。袁天罡看着九叔那不算宽厚的后背,又看了看聂政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最后,他闭上了眼,像是认命一般,趴了上去。“陆柄。”聂政看向他。“在。”“把绳子拿来。”聂政指了指坑边,“放我们下去。”陆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组合,一个杀手,一个神棍,一个道士,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剑神,他们要去一个会吃人的坑里,给一个怪物送外卖,顺便偷走它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但他还是挥了挥手,让手下拿来了最粗的绳索。绳索的一头,绑在了远处一棵百年老树上。另一头,垂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聂政第一个,抓着绳子,滑了下去。他的身影,瞬间就被黑暗吞没。然后,是背着袁天罡的九叔。他下去的时候,对陆柄说了一句话。“两个时辰。”他说,“如果没动静,你就走。”陆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嘴里发苦。又是两个时辰。皇帝给这些人的命令,好像都是一样的。他正发愣,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也跟着跳了下去。是西门吹雪。他下去前,什么都没说。坑边,只剩下陆柄和他那五十个锦衣卫。夜风吹过,那个黑洞洞的坑,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陆柄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时辰,能过得慢一点。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聂政他们下到坑底的那一刻。京城,御书房。朱平安面前龙案上,那只锁着龙心的暗格里,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玉石碎裂般的脆响。咔。一直闭目养神的朱平安,猛地睁开了眼睛。:()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