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躺在担架上,偏着头,看着城下的高顺。
高顺走在方阵最前面。他的戟上挂着血,盾牌边缘缺了几个口。
但他的步伐没有一丝变化。
不急不缓。
王忠嗣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打辈子仗。见过悍将,见过猛人,见过以一敌百的疯子。
但他没见过这种。
这不是勇猛。勇猛是一个人拼了命往前冲。
这是纪律。一千多人,每一个都像是同一台机器上的零件。没有个人意志,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只有前进。杀人。再前进。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王忠嗣的声音很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远处,敌军的帅旗倒了。
不是被砍倒的。是扛旗的人跑了,旗杆倒在地上,被溃兵踩来踩去。
李朔的骑兵还在追杀。
但高顺的陷阵营停了。
他们停在城门外两百步的位置。
高顺举起手。
全军止步。
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
沉默地,站在尸山血海里。
等李朔追完了敌军回来。
等战场上最后一声惨叫消失。
等风把血腥味吹散一点。
他们一动不动。
城楼上的守军,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有个年轻士兵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帮人……不是人吧?”
旁边的老兵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闭嘴。那是友军。”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又往下看了一眼。
他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那支军队的对面。
他会跑。
跑得比今天那些敌军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