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艘被遗忘的方舟,一群被搁置在歷史角落的棋子,他们的战爭早已结束,而他们一无所知。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中,那丝因看到迷茫而產生的、极其微弱的“愧疚”数据流再次闪过。
他知道,最仁慈的做法,有时是告知最残酷的真相。
他没有再“隱秘”自己。
当他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飞船的中央议事大厅时,自然引起了骚动。
他那独特的金色炸毛、纯白眼眸以及脖颈上那诡异的缝合线,都昭示著他的非同寻常。
几位显然是各个团体领头人的人物迅速聚集过来,眼神中混杂著警惕、好奇,以及一丝……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阁下是……”一位身著陈旧军服,气质刚毅的中年男子开口,他是船上自卫力量的指挥官,一位存护命途的行者。
墨尔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他的声音平淡,却通过命途之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寰宇蝗灾,已经结束。”
“『繁育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已然陨落。”
“战爭,在五个系统时前,就已完结。”
死寂。
大厅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五个琥珀纪的坚持、牺牲、等待……在这个瞬间,被一句话彻底击碎。
“不……不可能!”一位学者模样的老人颤声反驳,“我们还在前往战场的路上!我们收到了欢愉之神的神諭……”
“神諭是假的。”
墨尔斯打断了他,话语冰冷如星海深处的寒冰。
“或者说,它的目的並非让你们参战,假面愚者早已离开,你们被……遗弃在了时间之外。”
更深的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掩面而泣,那指挥官的眼神也瞬间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
墨尔斯看著他们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迷茫,理性核心再次评估著现状。
(……告知真相,目標达成。后续情绪清理,非必要责任。)
(……但……能耗预估:若放任不管,此地將持续產生高浓度负面情感噪音,干扰“静养”效果。)
(……最优解:提供一个“终点”,终结此噪音源。)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他顿了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你们寻求『帮助眾神的意义,並非只有投身战场这一种方式。”
他抬起手,指向舷窗外那片因神战而破碎、死寂的蠹星系残骸。
他的指尖,开始流淌出微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音的苍白色辉光。
“神战於此地进行,星辰於此地陨落,文明於此地寂灭。”
“此地,即是最终的『战场。”
“而守护这片战场的遗蹟,铭记此地发生的一切,让生命的痕跡不至於彻底湮灭於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