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最纯粹的好奇。
这比任何复杂的目光都更让他无所適从。
“你……”一个小男孩壮著胆子开口,声音稚嫩,“你是谁呀?从那个大铁车上下来的吗?”
墨尔斯点了点头,动作轻微。
“你是『揭幕学者那边的人吗?”另一个小女孩问,稍微带了点警惕。
“……不是。”墨尔斯低声回答。
孩子们似乎鬆了口气。
“揭幕学者”在东部聚落的口碑显然不算太好。
“那你是来参观的吗?”翘辫子女孩捡起炭笔,好奇地凑近了几步,“你的眼睛好奇怪哦,是白色的!头髮也好漂亮,像……像古籍里说的『救主的头髮顏色!”
“真的耶!”其他孩子也发现了,纷纷围拢过来,像观察什么稀有动物。
墨尔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纯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习惯了被恐惧、被探究、被算计,但这种毫无心机的、小狗般围上来的好奇,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们……”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严肃些,好嚇退他们,“该回去了,这里……离列车太近,不安全。”
“不安全?”小男孩歪著头,“为什么?那个大铁车会吃人吗?”
“不会。”墨尔斯忧鬱地说,“但……可能会有衝突,你们的……长辈会担心。”
“不会啦!”翘辫子女孩摆摆手,“妈妈说了,只要不越过西边的晶碑,这边很安全的!而且现在是大人的『静思时间,没人管我们!”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显然很享受这段难得的、无人看管的自由时光。
墨尔斯感到一阵无力。
这种“为了你们好赶紧离开”的劝说,似乎对孩童完全无效,他们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世界。
就在他思考是否该乾脆转身离开时,那个一直在观察他的、看起来最安静的小男孩突然开口: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墨尔斯一怔。
小男孩指了指他的脸(更准確地说是他缺乏表情的脸):“你的样子,好像我爸爸弄坏了他最宝贝的观测仪之后的样子,虽然没哭,但感觉……嗯,快要碎掉了。”
孩子们安静下来,似乎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陌生大人身上那种沉重的、无形的低气压。
翘辫子女孩眨了眨眼,忽然拍手:“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迷路了,或者跟同伴吵架了,对不对?”她一副“我懂”的样子,“我上次跟阿弟吵架跑出来,也是这种表情!”
“才不是!”她口中的“阿弟”——另一个稍微矮小的男孩反驳,“你明明是偷吃了我藏的蜜果!”
“那是两回事!”
眼看著孩子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爭吵,最先开口的小男孩提议道:“那……我们陪你玩一会儿吧!玩开心了,就不会『快要碎掉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玩过家家!”
“或者捉迷藏!”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墨尔斯还没来得及拒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群热情过头的孩童——就被几只小手同时拉住了衣袖和衣角。
“来嘛来嘛!”
“就当是探险!”
“我们知道一个超级秘密基地!”
触感传来,温热,柔软,带著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力度。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微微睁大,身体比意识更先僵硬。
他太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不是攻击,不是仪式,不是交易,只是单纯的、想要拉著你一起玩的拉扯。
就在这僵持的几秒钟里,记忆的碎片毫无徵兆地刺破静默的冰层,浮上意识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