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小手。
更小,更瘦,紧紧地、固执地抓著他的学院袍袖口。
抬头看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与年龄不符的、混合著恐惧与狂热的火焰。
“你等等!这个问题你必须说清楚!为什么我的模型会——”
“方向反了,討论无意义。”
“……什么?”
“鬆手。”
“……我不!除非你告诉我——”
他轻轻一挣,袍袖从那只小手中滑脱。
少年因为反作用力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却立刻又站稳,用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瞪著他,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粗暴对待后的、孩童式的委屈?
他当时看到了吗?
或许看到了,但並未理解,也懒得理解。
他只知道,那个叫赞达尔的孩子,很吵,很固执,总是问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还经常踩到他的脚。
一个麻烦的、过於聪明的……噪音源。
“大哥哥?你怎么不动啦?”
现实中小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当下。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秘托邦孩童。
他们的眼睛明亮,好奇,带著对陌生来客最朴素的善意。
没有恐惧的火焰,没有狂热的探究,只有“想跟你玩”的直白愿望。
赞达尔……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
一个选择了孤独、沉浸於星辰与公式的、过於早熟的孩子。
他有父母吗?应该是有的。
他们会为他骄傲吗?会担心他总是不见人影吗?会在他熬夜推演时,为他留下一盏暖黄的灯吗?
……不知道。
他从未问过,也从未在意。
一股极其细微的、近乎酸涩的情绪,缓慢地蔓延过墨尔斯空茫的胸腔。
“大哥哥?”小男孩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这次力道轻了些,带著点小心翼翼,“你……真的快要碎掉了吗?”
墨尔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带路吧。”
孩子们欢呼起来,像一群找到新玩具的小动物,簇拥著他,嘰嘰喳喳地朝著他们口中的“秘密基地”跑去。
秘密基地是一片被巨大晶石半包围的凹陷草地,很隱蔽,地上散落著孩子们自製的“玩具”——磨圆的彩色石子,用柔韧草茎编成的小动物,几片刻画著幼稚图案的薄石板。
“今天玩什么?”翘辫子女孩兴致勃勃。
“玩『隱世救主拯救信徒!”一个孩子提议。
“不要!每次都玩那个!玩『星际商人冒险记!”
“不好玩!玩『家庭!我当妈妈,阿弟当爸爸,你当宝宝!”
“我才不要当宝宝!”
眼看又要吵起来,那个安静的小男孩再次看向墨尔斯,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想玩什么?你选。”
所有孩子都看向他,充满期待。
墨尔斯站在那里,纯白的眼眸扫过那些简陋的玩具,扫过孩子们天真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