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太聪明,聪明到跳过了寻常的童年,直接闯入了成人世界的复杂与荒诞。
而他,墨尔斯,连跳过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开始就是“空”的。
就连他薯条的爱好也是一个命令。
“旅人墨尔斯!”游戏接近尾声,“妈妈”宣布,“经过我们的照顾,你的记忆恢復一点点了吗?”
所有孩子再次期待地看著他。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张小脸。那些脸上带著奔跑后的红晕,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
他体內深处,那片始终与“树”的法则隱隱对抗的、“海”的本质,在这片由孩童的想像与善意构筑的、毫无功利色彩的“游戏空间”里,似乎极其微弱地……共鸣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波动,不是痛苦的挣扎。
而是一种……轻盈的、温暖的震颤。仿佛一粒沉睡的孢子,在纯粹的、无目的的快乐氛围中,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阿基维利所说的“开拓环境或许能提供某种『扰动,有助於保持你『可能性的活性”是什么意思。
不是宏大的冒险,不是命途的碰撞。
或许就是这种最细微的、最平凡的、属於“生”的喧闹与联结。
“……恢復了一点。”
他轻声说,在孩子们惊喜的目光中,补充了也许是他此生说出的、最接近“游戏台词”的一句话:
“谢谢你们……收留我。”
孩子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夕阳开始西斜,將晶石和草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远处传来了隱约的呼唤声,是聚落的大人们开始寻找孩子了。
“啊!要回去了!”
“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旅人墨尔斯?”
孩子们一边收拾他们简陋的“道具”,一边眼巴巴地看著他。
墨尔斯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草屑。
他看著这些即將跑回他们真实家庭、真实温暖中的孩童,纯白的眼眸里,倒映著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他摇了摇头。
“我该走了。”他说,“回到……我的『星穹列车上去。”
孩子们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接受了。“旅人”总是要踏上旅程的嘛!
“那再见啦,旅人墨尔斯!”
“祝你找到你的记忆!”
“还有,不要再『快要碎掉啦!”
他们挥著小手,蹦蹦跳跳地朝著聚落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晶石与暮色之中。
空地重新安静下来。
墨尔斯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许久未动。
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被某个孩子塞进了一颗温润的、乳白色的椭圆形石子——那是“游戏”中的“神奇记忆石”,据说能帮助恢復记忆。
石子安静地躺在他苍白的掌心,带著孩童的体温和天真的祝福。
墨尔斯合拢手掌,將石子轻轻握住。
然后,他转身,朝著星穹列车灯火通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