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长的生命里,有无数关乎宇宙存亡的抉择,却从未面对过这样一个问题。
你想玩什么?
他不知道。
他的“童年”,始於塞繆尔教授发现他的那个夜晚,始於对虚数能量方程的解答。
他没有玩过“过家家”,没有当过“爸爸”或“宝宝”,他甚至不太理解这些角色扮演的意义。
“……你们定吧。”他最终说。
孩子们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自己商量起来,最后决定玩一个混合游戏——“迷路的星际旅人在秘密基地被原住民家庭收留”。
墨尔斯被分配到的角色是“迷路的、失忆的星际旅人”。
“你只要坐在这里就好啦!”“妈妈”(翘辫子女孩)指挥道,“假装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很困惑,然后我们(原住民)发现了你,给你食物,问你问题!”
墨尔斯依言在草地中央坐下。
孩子们立刻忙碌起来,用树叶当盘子,摆上几颗漂亮的石子当作“美味佳肴”,又用一块平整的石板当作“询问桌”。
“旅人旅人,”“爸爸”(那个安静的小男孩)一本正经地坐在他对面,“你从哪里来呀?”
墨尔斯看著孩子努力板起却仍显稚嫩的小脸,沉默片刻,如实回答:“……不知道。”
“哇!真的失忆了!演得好像!”孩子们惊嘆。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妈妈”递过来一片“食物”(最大的那颗蓝色石子)。
“……墨尔斯。”
“墨尔斯……好好听的名字!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墨尔斯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
孩子们也不催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著他,等待“失忆旅人”的回答。
想做的事?
曾经,他想不被关注,想获得静謐。
后来,他想卡住神位,想逃避定义。
现在……他想走一条或许不存在、或许通向自我湮灭的“第三条路”。
但这些,都无法对孩子们说。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孩子们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失忆的旅人”当然不知道啦!
“没关係!”“爸爸”拍了拍胸脯(模仿大人的动作有点滑稽),“你可以先住在我们家!慢慢想!妈妈做的石头汤可好喝了!”
“对对!还可以跟我们一起探险!”“宝宝”(被迫当宝宝的小男孩嘟囔著补充),“虽然我其实更想当探险家……”
扮演继续著。
孩子们极其投入,给“旅人”介绍“家”里的每个角落(这块晶石是窗户,那丛草是衣柜),讲述“聚落”的传说(明显混合了他们听来的关於“隱世救主”的零碎故事和自己的想像),甚至模擬了一场小小的“晶簇兽袭击”,然后团结一致“击退”了它(几个孩子对著空气挥舞木棍,大呼小叫)。
墨尔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著,看著。偶尔在孩子们要求他回应时,给出一个简短的单词或点头。
但不知为何,看著这些孩童认真地搭建著他们想像中的世界,认真地扮演著“家庭”、“庇护”、“冒险”的角色,他那片因为阿基维利的揭露而冰冷凝固的意识海,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鬆动。
这就是……“童年”吗?
用想像填补认知的空白,用游戏模擬世界的规则,在安全的边界內,体验各种“可能”的角色与情感?
赞达尔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在他跳级进入最高学府、沉迷於星辰公式之前,他是否也曾蹲在某个角落,用石子摆弄他想像中的宇宙模型?是否也曾有过一群愿意陪他玩“天才学者”游戏的、不觉得他古怪的同伴?
也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