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的门锁,发出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检测到的“咔噠”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动作轻捷得像一道影子。
来者有著与墨尔斯极其相似的外形——淡金色的长髮柔顺地垂至腰际,苍白的皮肤,以及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衣物。
但他的脸上没有单片眼镜,那双纯白的眼眸里,倒映著的不是此刻研究室的杂乱,而是某种更为悠远、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平静。
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直接锁定了赞达尔工作檯上那堆混乱的数据板和稿纸。
纯白的眼眸扫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挣扎的痕跡,仿佛直接在他意识中被解析、重构。
他看到了那个卡住的参数,看到了赞达尔尝试过的十七种错误路径,也看到了那个被少年忽略的、隱藏在基础假设第三个辅助方程里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因书写匆忙而產生的符號笔误。
正是这个笔误,导致后续所有推导在某个隱式环节发生了不可见的偏移,最终表现为边界条件的无法吻合。
那个墨尔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看到熟悉场景的细微感慨。
他没有去纠正那个笔误。
他走到工作檯旁,从一叠空白稿纸中抽出一张,拿起赞达尔常用的那支笔,然后在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写的不是答案。
而是一串看似无关的、来自某本极其冷门的、关於《古代文明符號学与早期虚数理论对应关係》的典籍索引码,以及一个简短的、关於“多义性符號在能量场描述中可能引发的递归定义问题”的提示。
然后,他將这张纸,夹在了赞达尔正在重点参考的、那本《虚数介质学导论》的第七章末尾。
那是赞达尔明天一定会重新翻阅的部分。
做完这一切,他將笔放回原处,確保所有物品的位置与赞达尔离开时相比,只有这张多出来的纸。
他甚至细心地將纸的边缘与书页对齐,避免不必要的褶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废纸篓里那堆“失败之作”上。
纸团最上面几张,那些被赞达尔反覆涂抹、最能体现他挫败情绪的涂鸦部分,墨跡变得稍微模糊了一些,仿佛被水汽轻微晕染过,不那么刺眼了。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再次確认外面走廊无人后,闪身出去。
门锁在他身后无声地復原。
整个“入侵”和“操作”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
一小时后,赞达尔带著满身古籍库的灰尘和依旧一无所获的鬱闷,回到了研究室。
他习惯性地先抓起《虚数介质学导论》,翻到第七章,准备再死磕一遍……然后,他看到了那张夹著的纸。
熟悉的字跡,简洁,清晰,带著一种独特的、近乎印刷体的工整感。
是墨尔斯的字。
赞达尔一愣。
他迅速检查门锁,完好无损,窗户也从內反锁。
这张纸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內容:冷门典籍索引,以及那个关於“递归定义”的提示。
“多义性符號……递归定义?”赞达尔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