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秘托邦淡紫色的薄雾,在镜石圣堂古老的石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东部聚落的“静默膳房”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位最先开口的老教士——后来墨尔斯知道他的名字是“伊莱亚”——正以一种混合著极度虔诚和不知所措的神情,站在厨房门口。
他身后还跟著三位同样穿著素白袍服的年轻教士,每个人都低著头,双手拢在袖中,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葬礼。
“救主大人,”伊莱亚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静默膳房从未……从未用於正式的圣餐仪式,这里只有最基础的烹煮器具,用於为值守教士准备简餐,若是需要筹备正式的宴会,我们应当联络西部聚落的『揭幕学者,他们拥有更先进的合成食品设备和……”
“不需要。”
墨尔斯打断了他。
他纯白的眼眸扫过这间所谓的“厨房”——
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石制火塘,此刻冷冰冰的;墙边摆著几个陶罐和石臼;角落里堆著些晒乾的草本植物;唯一称得上“现代”的,是一台小型能量加热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了。
太原始了。
原始到让墨尔斯感到一丝……荒谬的熟悉感。
他记得这种配置。
在他刚被塞繆尔教授捡回学院、还没学会如何高效获取食物时,学院的公共厨房就差不多是这样。
那时候他常常因为搞不懂火候而把食物烤焦,或者因为计算错了调味比例而做出些难以入口的东西。
后来他发明了自动烹飪程序,再后来他乾脆只吃薯条。
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食物是需要“做”出来的。
“你们,”墨尔斯转过身,看向那四位教士,“出去。”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在这里没有用。
伊莱亚愣了一下,隨即深深鞠躬:“是,谨遵圣意。”
他带著另外三人退到门外,但没有离开,只是恭敬地垂手站在走廊两侧,像是等待神諭的守卫。
门轻轻合上。
厨房里只剩下墨尔斯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纯白的眼眸缓缓扫视这个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和陈年石料的气味,很乾净,但太乾净了——乾净得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这不是做饭的地方。
这是另一个形式的“静思室”。
墨尔斯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不是祈祷,不是沉思,而是……感知。
他需要工具。
不是这些石器。
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的意识沉入体內那片由“隱秘”、“秩序”、“纯美”三股力量勉强维持的平衡之海,然后,向更深处——向那个被他用“隱秘”层层包裹、几乎遗忘的角落探去。
那里存放著一些……属於“墨尔斯·k·埃里博斯”这个身份的东西。
不是星神的力量,不是概率云的本质。
是更具体、更私人、更无意义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