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最后的选择是——”
来古士罕见地停顿了,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程序模擬无法覆盖的痛苦。
他抬起头,机械眼眸直视著墨尔斯。
“他死了。真正地、彻底地死了。为了给这个被他锁死的宇宙,留下一点点希望。”
数据瀑布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復模擬情绪模块的波动。
然后,他语气一转,重新拾起那种优雅的蛊惑:
“而现在,博识尊向你发出了邀请,第八十五席,祂看到了你,一个从时间疤痕中安然走出的异常变量,一个拥有卓越分析能力却未被祂模型记录的空白的,来自於远古时代的节点,祂想『理解你,想把你纳入祂的神经元网络。”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如诱劝:
“师兄,你真的想成为那样的『零件吗?在一个渴望理解一切、从而锁死一切可能性的铁疙瘩体內,充当一颗迟早会被榨乾或替换的『电池?”
墨尔斯静静地听著,纯白的眼眸里数据流平稳闪烁,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直到来古士说完,空间里只剩下数据瀑布永恆的沙沙声。
然后,墨尔斯开口。
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来古士预料的问题。
“我有个想要知道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揭露只是背景噪音。
“你的本体,赞达尔,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是否有过哪怕一次,怀念过我?”
来古士愣住了。
他所有的剧本、所有的煽动、所有的悲情渲染,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
“……有。”
最终,来古士如实回答,声音里罕见地没有了任何修饰,“根据我继承的、来自本体消散前最后的意识碎片,他的確……无数次地希望过,你仍然存在著。”
他顿了顿,机械眼眸的光黯淡了些许。
“在他最孤独、最绝望、被自己的造物反向吞噬的时候,你曾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能在纯粹智慧层面上与他平行对话、甚至偶尔让他感到『被理解或『被挑战的存在。”
“他说过,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他是『天才就退避三舍,也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俯视他的人。”
“你只是……站在他对面,平等地討论问题,然后在他踩到你脚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脚挪开。”
来古士说完这些,似乎自己也有些意外。
这些碎片信息一直存在他的核心存储里,却从未被如此直白地表述过。
墨尔斯听完,点了点头。
纯白的眼眸里,没有波动,没有动容。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果然。”
“你们本体一直以来认可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脑袋,对吧?”
来古士的处理器发出极轻的嗡鸣——这是算力过载的前兆。
“我的智慧,我的分析能力,我作为一个『合格对话者的功能性。”
墨尔斯一根一根地掰手指,“你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上思路、能提供反馈、能在学术上形成『有效交互的同类。”
“至於这个『同类是谁、有什么喜好、会因为什么事情开心或难过……”
他放下手,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来古士。
“这不重要,只要『功能正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