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这確实是事实。赞达尔对墨尔斯的“依赖”与“执念”,其底层逻辑正是源於“唯一能在智力层面匹敌的同类”——而不是“唯一能让他感到被理解的人类个体”。
墨尔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诞的调侃:
“这和博识尊有什么区別呢?祂起码还实在点,给我发了个『令使的力量当工资。而赞达尔……”
他顿了顿。
“他当年除了天天在我耳边当『人形闹钟,问一堆我懒得回答的问题,顺便踩我的脚之外,还给过我什么实质性的『认可吗?”
来古士:“………………”
他的处理器温度正在以危险的速度上升。
墨尔斯抬手,仿佛要摘下什么东西似的,在耳边虚虚一抓,然后作势递给来古士。
“要不,我把这『天才脑袋的標籤拿下来送给你得了。”
“反正你们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一个聪明的、好用的『零件。”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哦对了,保修期已过,概不退换。”
来古士的心態突然有点崩溃。
他优雅从容了数个琥珀纪的人设,在这一秒裂开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
“这……”他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机械化的卡顿,“並非我的本意……本体的意图与我的诉求存在维度差异……你的人格价值显然具有独立於功能输出的……”
他在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墨尔斯静静地看著他,纯白的眼眸里倒映著来古士那写满“计划外”、“算力不足”、“这人不按套路出牌”的机械脸。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轻鬆得仿佛刚才那段尖锐的质问从未发生:
“行吧。”
来古士:“……???”
“我可以先加入你的计划看看。”
来古士有些茫然,处於一种“如果我是人类现在应该下巴脱臼”的状態。
他那些精心设计的、层层递进的、充满悲情与煽动性的说服策略,此刻像一堆过期的罐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一个都没用上。
墨尔斯耸耸肩,语气隨意得像在討论午餐:
“博识尊又没在邀请函里写『不准参与吕枯尔戈斯的阴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关於博识尊和赞达尔的『破事,虽然加了料,但基本事实应该不假。”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儘管那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自带的『超级测谎仪没亮红灯。”
来古士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然后墨尔斯拍了拍手,从管缆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在宕机边缘的来古士。
“所以,选择权在你,『师弟。”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从容。
“是要赶走你这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还被铁疙瘩盯上的师兄,让他『咕嚕咕嚕地滚回时空乱流里自生自灭——”
他做了个翻倒滚落的夸张手势,配合一句:
“——骨碌骨碌骨碌。”
来古士的表情管理模块彻底宣告当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