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將成品放在从標准薯条包装袋里拆出来的防油纸上,撒上几粒海盐,摆盘。
赞达尔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完美。
从外观上看,这绝对是一根根刚出锅的、金黄酥脆、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薯条。他甚至特意在几根“偽薯条”上保留了微小的、不规则的焦斑,以增加其“真实性”。
唯一的破绽,或者说,设计的核心——当你咬下去,第一口的薯条香和酥脆感过后,那些被微胶囊包裹的姜辣素会缓慢释放,一股清晰而纯粹的姜的辛辣,將从味蕾深处泛起,与“薯条”的预期形成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背叛性的反差。
赞达尔相信,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类產生一瞬间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微表情。
哪怕是墨尔斯。
他將那盘精心製作的“姜条”放在实验桌中央,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假装继续处理数据,余光却死死锁定著对面。
等待。
墨尔斯处理完手头的实验样本,纯白的眼眸扫了一眼桌面。他看到了那盘“薯条”。赞达尔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金黄的顏色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三秒——这是“识別食物”的標准反应。
然后,墨尔斯伸出手,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拿起一根“姜条”。
赞达尔屏住了呼吸。
墨尔斯將“姜条”送入口中,咬下。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可闻。
墨尔斯开始咀嚼。
赞达尔死死盯著他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墨尔斯咀嚼的动作,在第三秒的时候,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咀嚼,吞咽。纯白的眼眸微微垂下,似乎在看著手中的那根“姜条”,又似乎在看著某个更远的地方。
表情?没有表情。
但……
赞达尔敏锐地注意到,墨尔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吃完一根后接著吃下一根。他停了下来,拿著那根被咬了一口的“姜条”,纯白的眼眸盯著它破损处露出的、略带薑黄色的內部结构,陷入了某种……
沉思?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大约过了十秒,墨尔斯再次將“姜条”送入口中,咬下第二口。这一次,咀嚼的时间更长,仿佛在仔细分辨某种复杂的味觉层次。
吞咽。
然后,他拿起第二根,看了看,送入口中。
赞达尔几乎要按捺不住衝动,想问“怎么样”“味道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但他强行忍住了。观察,记录,不干扰实验对象——这是研究的基本准则。
墨尔斯吃完了第二根。
然后第三根。
然后第四根。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平静、从容、不紧不慢。每次都是在吃完一根后,停顿几秒,纯白的眼眸盯著手中的下一根(或者空掉的盘子),仿佛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关於食物本质的哲学思考。
赞达尔看著那盘精心製作的“姜条”一根根减少,內心的期待从“他会不会有表情”逐渐转变为“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不是薯条”。
吃了这么多根,就算味觉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察觉出不对了吧?
但墨尔斯的表情(或者说毫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继续吃,继续停顿,继续思考,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