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整盘“姜条”被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防油纸上的几粒海盐和细碎的金色渣滓。
墨尔斯放下手,纯白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空盘,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赞达尔。
赞达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来了。少年研究员暗暗握紧拳头。他要么会质问我这是什么,要么会露出某种“被捉弄后”的表情——愤怒、困惑、甚至只是一丝无奈。
墨尔斯与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还有吗。”
声音平淡,语气如常,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或者“实验数据出来了吗”。
赞达尔:“……”
“还有吗?”他下意识地重复。
“薯条。”墨尔斯纯白的眼眸看著空盘,似乎对这盘“薯条”的数量不太满意,“今天的量,比平时少。”
赞达尔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墨尔斯没有意识到这不是薯条?不可能。那种姜的辛辣,即使被微胶囊包裹缓慢释放,也绝对会在连续吃下多根后產生明显的味觉差异。除非……
除非墨尔斯对“薯条应该是什么味道”的认知,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赞达尔感到一阵荒谬和一丝隱约的不安。
“那个,”他试探著问,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觉得……今天的薯条,味道怎么样?”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检索某个味觉资料库。
“不一样。”他说。
赞达尔的心跳加速:“哪里不一样?”
墨尔斯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他用那种一如既往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回答:
“更有层次。”
赞达尔:“……”
更有层次。
他用分子料理技术精心偽装、试图引发表情反应的“姜条”,在墨尔斯的口中,只是一份“更有层次的薯条”。
没有质疑,没有困惑,没有“你对我做了什么”的追问。
只有“更有层次”。
然后,在短暂的停顿后,墨尔斯补充道:“下次,可以多做一些。”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刚才未完成的实验样本,仿佛关於“薯条”的话题已经结束,不值得再投入更多认知资源。
赞达尔坐在对面,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耗费两小时,动用天才的头脑和精密的设备,製造了一个完美的恶作剧。
墨尔斯吃完了。
毫无反应。
甚至给出了正面评价。
“更有层次。”
这四个字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赞达尔骄傲的少年心上。他感觉自己不是捉弄了墨尔斯,而是……被墨尔斯的某种“非正常”以更高级的方式,彻底消解了。
不,甚至不是“消解”。是“无视”。他的恶作剧,在墨尔斯的世界里,连“需要被反应”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被当作一种“有层次的薯条”,平静地接受、平静地评价、平静地期待“下次多做些”。
这比任何愤怒或困惑的表情,都更让赞达尔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挫败与……某种隱约的敬畏的情绪。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人在实验室里各自工作,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