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是一座简单的石质祭坛,上面空空如也,只鐫刻著代表“静謐”的螺旋纹路。
数百名披著斗篷的信徒静默地跪坐在蒲团上,面朝祭坛,等待著。
墨尔斯找了个靠后的、边缘的位置坐下,微微垂首,让兜帽的阴影完全覆盖脸庞。
他打算等聚会开始,教士长宣讲时,再找机会接近。
然而,他低估了秘托邦的“秩序”,也低估了某个理性观测者的“突发奇想”。
聚会准时开始,没有激昂的布道,没有繁复的仪式。
一位身著素白长袍、气质冷峻的教士——墨尔斯认出那是因斯罗蒙,赞达尔的“冷漠”分身,如今的秘托邦教主——缓步走上祭坛。
因斯罗蒙的声音通过某种精密的扩音装置传出,清晰、平稳、毫无起伏,如同在宣读一份严谨的科学报告:
“今夜,我们探討『隱秘的第二重詮释:存在与观测的悖论,当『隱世救主选择静謐,其存在本身即成为抗拒定义的场域,我们作为信徒,並非崇拜一个具象的神,而是追隨一种『拒绝被观测的理念,维繫宇宙中这片『未知与『可能的自留地……”
內容高度抽象,近乎哲学思辨。
信徒们却听得无比专注,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神圣的启示。
墨尔斯在兜帽下微微蹙眉。
因斯罗蒙的宣讲,与其说是布道,不如说是在用理性解构信仰,再將解构后的碎片重新拼合成一种更坚固的理性信仰。
很符合他“绝对理性观测者”的身份。
宣讲接近尾声。
因斯罗蒙做出总结:“因此,真正的虔诚,在於理解『隱秘的本质,在於守护这片『不可知的静謐,而非寻求虚妄的显圣或神跡,救主不在场,正是其存在最完满的证明。”
理论完美闭环。
信徒们纷纷低头,做出沉思状。
墨尔斯准备起身,趁著眾人沉浸于思想余韵时,悄然离席,去寻负责具体事务的教士长。
就在这时。
祭坛上的因斯罗蒙,那一直平稳冷漠的灰色眼眸,忽然极其精准地、穿越层层人群,锁定在了后排那个深灰色斗篷的身影上。
他的话语顿住了。
大殿內一片寂静,所有信徒都因这突兀的停顿而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们的教主。
因斯罗蒙的嘴角,极其细微地、近乎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就当他能做表情吧。)
然后,他用那种仿佛宣布重大科学发现的、毫无波澜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开口了:
“诸位,请看。”
他抬起手,並非指向天空或祭坛,而是径直指向了墨尔斯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大殿穹顶那些原本均匀散布的星纹晶石,仿佛接到了精確指令,光芒流转、匯聚,数道柔和却无比聚焦的光柱,“唰”地一下,精准地打在了墨尔斯身上。
深灰色的斗篷瞬间被照得透亮,边缘甚至泛起一圈朦朧的光晕。
兜帽的阴影被强行驱散,露出其下淡金色的髮丝,苍白的下頜,以及那双在强光映照下、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
纯白眼眸。
“……”
墨尔斯僵在原地。
整个圣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信徒,包括最前排的长老,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光柱中心那个身影。
那身斗篷是常见的样式,但那发色,那眼睛……还有教主亲自指引、圣堂晶石聚焦的“神启”般的场景……
下一秒,因斯罗蒙那毫无感情色彩,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神圣”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