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斯罗蒙灰白眼眸中的数据流微妙地加速了一瞬,仿佛在记录这个“警告反应”。
然后,他微微躬身,用信徒能听到的、恭敬而平稳的声音回应:
“谨遵圣意。”
他转身,对台下仍处於激动与困惑中的信徒们宣布:
“救主化身有静默之意需传达,今夜教会至此,诸位,请保持静謐,回归各自的沉思。”
说完,他不再理会台下,对墨尔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向祭坛后方一条通往地下迴廊的狭窄通道。
墨尔斯跟了上去,没有再回头看那些信徒一眼。
但在他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的瞬间,穹顶的聚光灯也隨之熄灭,只留下大殿內激动的低语和无数双仰望通道方向、充满无尽遐想与虔诚的眼睛。
救主,真的显圣了。
哪怕只是一个化身,一个象徵。
但祂来了,祂聆听了,甚至带走了教主……
今夜,註定成为秘托邦隱秘教派歷史上,最浓墨重彩却又最神秘难解的一页。
——
地下,通往“静謐迴廊”的阶梯上。
走在前面的因斯罗蒙忽然开口,声音恢復了纯粹的理性探討语气,与刚才在殿上的“恭敬”截然不同:
“你的反应比模型预测的更加克制,没有动用『隱秘力量强制抹除关注,也没有尝试解释或否认,选择最简路径(命令我)达成初始目標(见列车组)。”
墨尔斯跟在他身后,纯白的眼眸在昏暗的阶梯光线中,仿佛两点冰冷的星火。
“这很无聊。”他冷冷地说。
“数据有价值。”
因斯罗蒙毫不在意。
“你的『不悦情绪指向明確,针对我的『干预行为本身,而非身份暴露可能带来的『麻烦,这与你早期极力避免任何形式『被关注的行为模式有偏差。说明『列车组作为锚点,权重在增加。”
墨尔斯没有接话。
“另外,”因斯罗蒙继续分析,“你命令我『呆在外面,是预防我继续观测並记录你与列车组的互动?你希望那场『救援或『会面,保持相对『私人和『非观测性质,这也是人性侧倾向加强的体现。”
“你话太多了。”墨尔斯说。
“我只是陈述观测结果。”
因斯罗蒙在阶梯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停下,“里面就是『静謐迴廊,守卫我已提前通知,他们就在第三个隔间。”
他侧身,让开道路,灰白眼眸平静地看著墨尔斯:“需要我预测你接下来的行动模式吗?基於现有数据,你有87%的概率会以最简洁的方式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並拒绝任何解释或感谢;有9%的概率会因感到麻烦而直接使用『隱秘让他们遗忘被关经歷;剩余4%为其他小概率事件,包括因情绪波动引发神力失控——”
“……闭嘴。”
墨尔斯打断他,纯白的眼眸里终於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耐。
“在外面等著,別跟来。”
因斯罗蒙的数据流安静下来,他微微頷首,果真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门边,不再言语,只是依然平静地注视著墨尔斯。
墨尔斯不再看他。
门口的两名教士立刻转身,面向墨尔斯的方向,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礼节。
他们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用激动到发颤、却强行压抑著的低沉声音,齐声道:
“恭迎……救主圣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