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们停下动作,悄无声息地躬身退出大帐,乐师也收起骨笛,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帐外隱约传来的战马嘶鸣和士兵的喧譁。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过去,飘回了在雍安为质的那段岁月。
他了解赵汝玄,非常了解。
在他还是质子之时,他们二人,便有过接触。
他是亲眼目睹了赵汝玄是如何在波譎云诡的雍朝宫廷中隱忍布局,
如何以谦和宽仁示人,暗中却操弄权术,如何不动声色地在军中、朝堂编织羽翼……
最后,更是策划了那场震惊天下的“北门之变”,雷霆手段逼得当时的太子自縊,
逼得其父,不得不退位去做了个太上皇。
可以说,赵汝玄在权谋方面,“教”了他很多。
他能有今日,统一草原诸部,坐上这汗位,其中不乏从赵汝玄那里学来的手段,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
还得到过赵汝玄隱晦的“帮助”。
那是一个极其精明、冷酷、善於布局且耐心十足的对手和“合作者”。
正因如此,他不相信,那个將权力和控制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赵汝玄,会突然昏聵到了这等地步!
为了一个不知能否真正拿到手中的“仙丹”,就心甘情愿地葬送掉他雍朝整整两道之地?
要知道,雍朝全境,也不过二十一道,
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完全不符合赵汝玄一贯的行事风格
除非……他另有所图?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毗伽的脑海,让他悚然一惊。
想到这里,毗伽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帐下。
他的亲信,察合台,正盘坐在下方的毡毯上,自顾自地拎著一皮囊马奶酒,大口痛饮。
“察合台,”
毗伽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空尘那老禿驴,现在在哪里?”
察合台正喝得畅快,闻言愣了一下,放下酒囊,抹了把鬍鬚上的酒渍,瓮声瓮气地回道:
“可汗,这我哪知道?那禿驴行踪向来神神秘秘的。
昨日咱们路过安化的时候,他就带著他那个宝贝徒弟,阿史那部的小子,离开大队出去了,
说是要寻个清净地方参禪悟道。
要不要我立刻派人去寻寻他们的踪跡?”
毗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空尘这老禿驴心思深沉,从不做无谓之事,
此刻突然离开大军,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参禪悟道”那么简单。
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沙门另有打算?
他拿起案几上的银质酒樽,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沉声说道:“不必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