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戎朔明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地去碰阴家重兵布防的几处主要渡口?
隨便找条不起眼的小河道,趁著夜色,找些熟悉水性的本地人引路,弄几条船就能把兵偷运过江!”
“一旦他过了江,朱闽那点卫所兵根本不堪一击!这千里平原,再无半点屏障!
到那时,要是激起了安舒翰、戎朔明、裘德考这帮土鱉的贪念,再衝过朱闽,衝击京畿,
引起陛下震怒,彻查之下,咱们当初从趁机倒卖人口之事也会牵连出来啊!”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脸上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著儿子这番近乎失態的分析,严清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严嗣璋面前。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气势,將焦躁的儿子完全压制。
他伸出手,將刚才放在邸报上的那副靉靆拿起来,
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將其稳稳地压在书案一角的一叠公文上。
严清源终於再次开口,
“安舒翰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显然严嗣璋还不知道,他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看著父亲。
严清源继续道,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戎朔明,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
“只要他还想活命,只要他脑子还没被西夷人的火銃轰坏,他就绝不可能过江!”
“过了江,到时那就谁都保不下他了……”
“至於江南乱一乱,也未必全是坏事,”
严清源话锋一转,
“江南党这两年太不安分了,赋税都想方设法的逃。”
严嗣璋眼神一凝,似乎捕捉到了父亲话中深意,沉声试探著问道:“爹,你是说……?”
严清源却並没有接他这个话头,
他直接迈步,向书房外走去,经过严嗣璋身边时,用带著告诫的语气说道:
“你啊,也別再整日跟云雾山的那帮人混在一块了。”
严清源脚步不停,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算妙和完了,落霞谷也倒不了。这其中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该掺和的。”
他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拉开房门,外面的冷风再次灌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头一看,见严嗣璋还愣在原地,不由眉头微皱,语气加重了几分:
“还愣著干嘛?走啊!陛下还在宫里等著咱们呢!”
严嗣璋被父亲一喝,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出了书房,早有下人备好了暖轿等候在院中。
严清源在僕役的搀扶下坐进那顶装饰朴素却不失威严的八抬暖轿,严嗣璋则上了后面一顶规格稍低的四人轿。
轿夫们稳稳起轿,沿著府內青石铺就的路径,出了相府大门,转入雍安城宽阔平整的御街,向著皇城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