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走得並不快,保持著首辅应有的威仪。
轿內,严清源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而后面轿中的严嗣璋,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寧,时不时撩开轿帘一角,望向外面肃杀的街景。
约莫两刻钟后,轿子在皇城承天门外落下。
严清源在严嗣璋的虚扶下下了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仙鹤补子緋色袍服,迈著沉稳的步子,
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向著內廷核心的乾坤宫走去。
刚到乾坤宫前那片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便看到其余六位阁老已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六人年纪多在五十到七十之间,个个身著緋袍,补子各异,有锦鸡、孔雀、云雁。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显然,皇帝紧急召见,加上沈赫入宫的消息,已经让这些官场老狐狸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见到严清源父子到来,六位阁老立刻停止了交谈,纷纷转过身,面向严清源,脸上瞬间换上了恭敬而不失身份的笑容,齐齐拱手致意。
严清源脸上也浮现出惯常的、带著几分谦和与疲惫的笑容,快走几步,来到近前,对著六位同僚团团一揖,声音带著些许歉意,缓缓说道:
“老夫如今年老体衰,腿脚实在是有些不便,行动迟缓,却是让诸位同僚在此久候多时了。惭愧,惭愧。”
眾阁老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纷纷开口,语气诚挚,仿佛真的毫不介意。
“元辅言重了!您老为国朝鞠躬尽瘁,日夜操劳,如今身体欠恙,我等等一等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是,元辅乃国之柱石,万望保重身体为上。”
“些许等候,何足掛齿。”
又有一阁老,目光落在严清源身后半步的严嗣璋身上,半是玩笑地说道:
“是啊,玉楼,你怎么也不扶一下元辅?这皇城宫道,台阶甚多,可要小心些。”
严嗣璋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拱手道:
“许阁老,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脾气?他老人家向来不喜人搀扶,觉得那样显得老態,我哪敢违逆啊!”
严清源適时地摆了摆手,对著许阁老说道:“许阁老见笑了。玉楼!在这皇城之中,哪有什么爹,只有我大雍的臣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阁老,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还是先入內吧,也別让陛下久等了。”
“元辅请。”
“请。”
眾人一番谦让,最终还是以严清源为首,
七位阁老连同严嗣璋这个並非阁臣却得以隨父覲见的户部侍郎,一共八人,
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肃穆地依次步入了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中枢之一的乾坤宫。
乾坤宫內,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气。
內侍引著他们在御阶下按品秩站定,然后便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几位阁老虽然表面上都沉静如水,但细微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