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蓉站在陈默家门口,全身都在滴水。
她刚才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雨还没这么大,走到单元楼门口的那十几米路,雨水把她浇了个透。
黑色套装湿透了黏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金丝眼镜的镜片蒙了一层水雾,她的眼睛在模糊的镜片后面看起来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没有按门铃,只是抬起手按在门板上,手指微微蜷缩,在铁皮上留下几道水痕。
她的心跳快得让她觉得恶心。
今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她跟自己说只是去问清楚——只是去确认一下那些任务是不是真的,那些奖励是不是真的,她同事林安娜是不是真的在上周的教师大会上被跳蛋遥控到高潮。
她需要确认这些事情。
确认完了就回来。
但她在出租车后座坐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按亮又关上,按亮又关上,反反复复盯着那条她存了好几天都没有回复的任务通知。
“B级任务:在宿主家中完成一次口交。时限一周内。奖励8积分+现金两万元。”
一周前收到这条通知的时候她差点把手机摔在讲台上。
当时是课间,学生都走了,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黑板上那行语文板书——《孔雀东南飞》,“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她盯着那行自己写下的板书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告诉自己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她是教导主任的妻子,她是高三语文组的备课组长,她连续多年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带出的毕业班重点大学升学率年年名列前茅。
她的人生从二十二岁师范毕业就一直走在正轨上,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师德师风的事——不迟到不早退,不收家长红包,放假也不去不该去的地方。
她的丈夫赵志刚是教导主任,也是教育系统的先进个人,两个人在同事眼里是模范夫妻,在学生眼里是“最怕的班主任和最怕的班主任他老婆”。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一个男学生的手机里收到一道让人脸红耳赤的任务通知?
而且这个学生还是他的学生,刚考完期中语文成绩刚被她划入重点关注名单。
她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删除那条通知。
她留着它。
留了好些天。
每天睡前她都会翻出来看一眼,看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头柜上,翻身对着丈夫赵志刚的后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
但睡着的梦里全是那些画面——不是任务本身,是林安娜上周在教师大会上脸红到脖子的样子。
那天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确实看到林安娜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忽然把手里的笔捏断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把文件夹死死按在小腹前面。
当时副校长正在上面宣读学年考核方案,她看到林安娜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眼神不是痛苦,是憋到了极点之后才有的那种隐秘慌乱,以及慌乱之下压着的某种她不愿说出名字的东西。
会后她私下问林安娜怎么回事,林安娜笑着拉了拉自己的卷发,用她那双永远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看着她说:“你猜。”她没猜。
但她知道那个答案。
因为那周她也收到了同样的系统任务,只不过她没接。
然后今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批作文。
学生写的议论文,主题是《论道德底线》。
批到一半她把红笔扔在桌上,盯着窗外操场上的草坪看了整整一节课,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条任务通知,按了回复键。
她打了几行字——“陈默同学,老师想跟你当面谈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