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陈默,我决定接受任务。”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在吗。我想问你一些事。”
回过来的消息比她预想的更干脆。“今晚来我家,我爸妈不在,妹妹晚自习。地址你知道。”
她知道。
她是他的语文老师,她当然知道学生档案上的家庭住址。
但她从来没有用这个地址联系过他——这是教育系统内部信息,就算她知道也不应该拿出来私用。
她站在办公桌前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电脑,盖上作文本,拎起包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同事张老师问了一句这么大雨你去哪,她说出去办点事,声音和平时交代学生自习时一样稳。
但她的手在发抖,伞柄在掌心滑了好几次才握紧。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大概觉得这个女乘客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在后排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又翻回去。
车厢里开着冷气,她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但她没让司机关空调。
她觉得冷一些比较好,冷可以帮她保持清醒,让她在想太多之前把自己拉回来。
但那个念头还是压不住地往外冒:林安娜上周在高潮之后领到了什么奖励?
她知道林安娜基础值比自己高,系统给她的任务难度和自己完全不同。
但林安娜比她年轻,比她有活力,比她更早学会在这种荒诞的游戏里保护自己。
而她苏蓉,三十二岁,已经在讲台上站了整整十年,面对过无数学生和无数突发事件,此刻却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用指甲掐自己手背,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现在她站在陈默家门口,手还按在门板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有雨声和她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到一个细节——上周她在办公室里批作文的时候翻到了陈默的作文本,题目是《我的母亲》。
他写他妈妈在超市收银台站一整天回家还要给他做饭、洗衣服、夜里腰疼得睡不着觉。
她在作文后面的评语栏里写了很长一段批注,说他文字朴实、感情真挚、继续保持。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是语文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现在她站在他家门口,浑身湿透,裤袜黏在大腿上,脑子里的念头却和自己的职业素养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手里握着手机。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的目光扫过她湿透的套装贴在身上的曲线,落在她脸上。
她嘴唇发抖,脸颊苍白,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和她平时站在讲台上那种严肃端正的仪态判若两人。
“……苏老师。进来吧,不用换鞋,地板本来就要拖了。”他侧身让开。
苏蓉跨进门槛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扶住鞋柜稳了稳身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高跟鞋和湿透的丝袜——水珠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