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冷月已经站在了茶几前面。
她打量他的眼神是那种标准的工作式打量——不是女人看男人的打量,跟好看与否无关。
她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具有危险性。
结论是暂时没有。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家居T恤和运动短裤,拖鞋是超市买一送一那种,走路时脚后跟着地发出吧嗒声。
他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不像一个被警察突然上门问话时会紧张的人。
“冷队,坐。喝点什么?”他朝沙发方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冷月侧身从茶几旁绕过去,没坐沙发——选了餐椅,背靠墙壁,面朝门口。
这是她在陌生环境里选座位的标准配置。
她坐下的时候上身保持挺直,视线水平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几袋饺子和面粉残渣,然后定格在陈默脸上。
“我找你是为了陈婉清。今天下午她在医院给我做复查的时候提到你——没说太多,但我能看出来,她不对劲。我从中学就认识她,从来没见过她分心的样子。”她顿了一下,把右手从空枪套上移开,交叠在膝盖上握紧。
“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你对婉清做了什么。”
陈默把手里的手机翻过来搁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她做了什么让她分心的事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她一直是个工作狂。你跟她这么多年朋友,大概也有数。她分心——可能不一定是坏事,也可能只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冷月微微眯眼。
“你跟你姐之间,存在某种不正常的安排。就问你一句有没有。”她说话的方式和他习惯的那几个目标完全不同。
不是试探,不是勾引,不是含羞带怯的欲拒还迎,是警察式的直接质问——问完就看你的反应,从你瞳孔收缩的幅度和老实话的犹豫时长推断你有几分撒谎嫌疑。
陈默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做了他面对这种场景该做的事——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系统界面,扫描框自动弹出来对准了冷月。
她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枪套,然后想起今天没带枪,转而把手按在餐椅扶手上迅速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拍我?”
“系统,扫描。对准就行。”他不动声色。
冷月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光,没有声音,但她确实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拍照,不是录像,她甚至不知道这个app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取数据的,但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她从未在任何电子设备中存档过的深度档案卡。
档案列出了她的姓名、年龄、三围、身体特征,精确到左侧膝盖半月板术后残留的疤痕位置,精确到她在某一案卷中折返追捕毒贩时不慎被制式装备划伤的刀口愈合痕迹。
然后往下翻,是她长期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睡眠记录、丈夫因公殉职后把精力全扑在工作上的行为机制分析、她对自己身体几乎不施保养的自我疏忽程度;再往下划,是她深夜独自躺在宿舍床上看尸检报告、只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核心欲望评估:她想升职,想破案,想把自己累到能真正睡着,她想证明自己对警队有用到可以完全忽略自己的性别。
最底部,黑色的字体标注着堕落基础值:42100——闷骚型,理性母狗。
档案卡底部自动弹出了一行系统提示:“该目标具备较高刑侦素养与职业道德束缚感。建议首轮任务围绕体检、医学检验类标签切入,利用医疗权威消解其警惕心。陈婉清可作为协助目标参与任务推进。”
冷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用力很轻但眼神像要把屏幕凿穿。
“你在我手机里看不到这个app,在你的数据库里也查不到。系统叫什么不重要,重点是它能治你的膝盖——你刚才档案卡里看到了,疾病治愈,150积分,去年那个跳三楼的半月板术后恢复效果不佳,阴雨天还是会痛。拍个片子都能看出来。你知道为什么你复查的时候陈婉清会分心吗——因为她给你检查用的那个诊室,就是她做任务的地方。她不是分心,她是在跟另一个目标共享宿主。”
冷月站着的姿势一直没有变——双腿与肩同宽,重心微向前倾,是出警前的待命姿势。
她的下颌肌肉紧绷,咬合肌在耳根下方鼓起两道棱。
她知道陈婉清膝盖旧伤好转不是巧合,因为上周她在靶场蹲姿射击时,陈婉清也来了一趟,在蹲姿靶位边上穿高跟鞋。
她当时还纳闷陈婉清什么时候开始回归日常化穿搭了。
“你让我接任务。就是在你姐诊室里那种,结果莫名其妙身体变好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黑科技?我干刑警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不正常的东西。非法人体实验?传销洗脑?还是你们全家都被绑架了天天在这儿等你发任务?”她说到后面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越发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