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和苦恼。
该怎么留下来。
这个念头出现得有些突兀,他不是人类,没有那些复杂的社交策略。但灵魂深处灼烧的使命感在告诉他:必须靠近她,必须待在她身边。
想到要离开她的话,他会坐立难安。
汐正在努力思索这个超出他当前认知范围的难题时——
哗啦。
水声停了。
布帘被拉开的声音。
一阵带着湿气的的暖风,和比刚才清晰许多的薄荷皂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汐的感官远比人类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生命热度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他慌乱地闭上了刚刚睁开的眼睛,重新伪装成昏迷状态。但闭合的眼皮下,金色的瞳孔却微微震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期待又不安,仿佛某种不该被触及的边界被无意中侵染了。
他僵硬地躺着,连鳃隙都下意识地收拢了些,耳鳍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动了动,捕捉着周围的细微声响。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靠近了。
陈梦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便服,头发湿漉漉地用毛巾包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脖颈,发梢还滴着水珠。
洗澡让她疲惫,但也清爽了许多,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她来到汐旁边,想看看这条鱼死了没有,或者有没有要醒的迹象。
然后,她就看到地上那条“昏迷”的人鱼,虽然闭着眼,但眼珠在眼皮下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而且原本自然摊开的尾鳍有点不自然地绷着。
陈梦眯起了眼睛。
她没出声,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注视着。
伪装的经验实在匮乏地汐长睫又颤动了几下,然后,仿佛终于“悠悠转醒”般,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初醒茫然,至少他这么认为,先是无焦距地看着舱顶的暖光灯,然后视线缓缓移动,似乎很“自然”地扫过舱室的环境:加固的门、储物柜、小桌、干花……最后,才“终于”落到了陈梦脸上。
四目相对。
汐:“……”
陈梦:“……”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梦看着汐无辜茫然还带着点初醒脆弱的眼神,又想起他刚才眼皮下可疑的转动和微微绷紧的尾鳍,心里那点刚被热水安抚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又冒了出来。
装晕?醒了还东张西望打量我的地盘?
在她直来直往的生存逻辑里,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无异于挑衅。
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比舱内的空气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