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堆了一地。
他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深。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字刻好了。
“大唐赵王李元霸,灭突厥王庭於此。。。。贞观元年,四月。”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力透石背,像是在石头上生了根。
李默站起来,把凿子和铁锤扔在地上,看著那块石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南边走去。
白马跟在他后面,打了声响鼻。
赵老根举著那面沾满泥土的金色狼头大旗跟在后面,旗面上狼头的金色在夕阳下微微闪著光。
身后的队伍已经整好了,一千五百名骑兵押著好几千俘虏赶著十几万头牛羊,队伍从南边看不到北边。
月亮从东边爬上来,又圆又亮,照在草原上。
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气息和血腥味。
远处的北海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波光粼粼的。
李默骑在白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朝南边看了一眼。南边是来时的方向,几千里外是长安。
长安更南边,是黄山村。
他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往南走。
白马的四蹄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稳稳噹噹。
队伍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灰白色的苔原上蜿蜒向南。
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俘虏们低著头,走得跌跌撞撞,被绳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的,像一串串被穿了腮的鱼。
李默从怀里掏出那块乾粮咬了一口。
乾粮已经硬得咬不动了,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含著,等口水把它泡软了再咽下去。
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长安城太极宫,清晨。
四月的长安城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著金光,迴廊两侧的牡丹花开了,大朵大朵的,红的粉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掛著露珠。
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翅膀一扇一扇的,悠閒得很。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奏摺,是幽州送来的,厚厚一沓,用火漆封著口,火漆上盖著赵王府的印章,印章的纹路清晰可见,没有破损。
他看了好几遍,从昨晚看到今天早上。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他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了好几趟,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拿起奏摺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他笑了一会儿,笑著笑著又红了眼眶,放下奏摺,揉了揉眼睛,又拿起来看第三遍。
王德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走,就那么捧著,站了好一会儿了。
“陛下,粥凉了,奴婢去换一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李世民把奏摺放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凉了,味道变了,他皱了皱眉放下碗。
“王德,四弟打到北海了。”
王德愣了一下。。。
“北海,那不是在草原最北边吗?赵王殿下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嗯。”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舆图掛在墙上,画著大唐的山川关隘和州县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