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滚,明日就让街口的王屠妇剁了你,自以为是的蠢货!”
程七安白着脸,四肢僵硬地被溪盈川推得连连后退,却在对方跌下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小臂。
他定定凝着眼前人,黑沉沉的瞳孔里某些东西似是摧城的乌云,压得他呼吸都有些颤抖。
程七安克制不住地收拢紧握她手臂的五指,再次抿了抿唇,语声笃定:“我要看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程七安被那毫不留情的力道打偏了头。
溪盈川用力地从他手中挣脱,抓紧了腿上的薄被,瞪着他的猩红凤眼里满是戾气:“想看是吧,除非我死!”
程七安的呼吸陡然加重起来,沁红的眼尾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身侧双拳紧攥,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些什么。被打的侧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了个巴掌印,瞧上去触目惊心。
见此情景,溪盈川嘴角扯起一丝畅快又得意的笑。
她敢笃定,程七安的脾气好不到那种程度——洞房花烛夜挨骂又挨打,依旧无怨无悔。
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泥人尚存三分血性。
溪盈川不打男人,但是如果自己这一巴掌能打醒程七安,她不介意破一次例。
房内阒静几瞬后,程七安忽然开口。
“七安不会教大小姐。。。。。。”
他声音又低又哑,最后的几个字溪盈川根本没听清。
正当她疑惑时,程七安忽然转正了脸,抬膝跪上了床。
他语气满含歉意:“得罪了,大小姐。”
“你做什么,滚开!”
溪盈川顿时惊怒交加,扬手便要再打,却被程七安一把截住了。
虽说溪盈川现下二十又四,正值壮年,然而由于长期的卧床加上大病初愈又从不好好吃饭,是以手腕伶仃得可怕,称作皮包骨都不为过。
程七安也瘦,不过他自小便跟在大人身后做活,小到洗衣做饭、大到犁地打稻,农忙时更是常常一人割五六亩的稻子不停歇。
力气远超普通男子。
溪盈川只挣扎了四五下,便被他轻易给制服了。
“程七安,我给你钱,右边床栏上有个暗格,里面有五十两银票,你全拿走!”
溪盈川见挣扎不过,干脆放弃了抵抗,仰头看向自己头顶上方的程七安。
她呼吸有些急促,肺部和喉咙跟着发痒,想咳嗽却被压下了。
溪盈川直直地与面前人对视,声音再次放柔了下来,显得语声真诚:“我知道、我知道,给我这种将死之人冲喜并非你所愿,你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方才那一刹那,溪盈川忽然顿悟了程七安一直赖着不肯走的原因。
哪里会有正常男子甘心嫁给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方才她那般骂他家人,程七安都表现得无动于衷,显然冲喜一事是被他家那掉钱眼儿里的双亲给逼的。
李澄玉曾听父亲提过一嘴,程七安是他花十两银子买来的,仅十两就能欢喜把儿子送进火坑,想必程家二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准程七安就是因此,才对她先前的提议毫不动心。
溪盈川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不自觉语速加快:“我给你钱,再写封休书,届时你带着钱和休书远走高飞,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家里人的。”
“只要你肯放开,我说到做到!”
说完,溪盈川面带诚恳地望着上方人的眼睛,一瞬不瞬。
昏暗中,程七安与她对视片刻,收紧了扣压她双腕的五指,他唇瓣无声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溪盈川闻言面容陡然变得扭曲,她撕下了方才良善的伪装,重又变得暴怒不已,拼命想要挣开对方的钳制。
“程七安,你要是敢,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她歇斯底里地威胁恐吓:“你敢碰我一手指头,我就把你剁成肉馅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