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惠真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苍凉,转瞬便被风吹散。
“没错——!我们都是高句丽的兵——!”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地上空炸开,如同一记惊雷。
“可你们告诉我——如今坐在安鹤宫里的那位‘大莫离支’,值得我等效忠吗?!”
“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身前方阵响起阵阵高呼,声震旷野。
高惠真点了点头,继续道:
“没错!不值得!”
“他刺王杀驾、屠戮了宗室、血洗了朝堂、把刀架在我们妻儿脖子上……”
“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反贼,竟然扶持傀儡,自封‘大莫离支’,试图统御高句丽!!!”
空地上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那刀疤脸老卒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惠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上前一步,靴底踏在土台上,溅起一片泥水。
“我高惠真,出身高氏宗亲,追随先王二十余载。”
“大王待我以国士,我却不能护大王周全——此仇此恨,刻骨铭心,日夜不休!”
“今夜,我就要回平壤。”
“我要去找渊盖苏文那奸贼,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祭奠大王在天之灵,祭奠我那惨死的妻儿,祭奠所有被那奸贼残害的忠臣义士!”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却字字千钧。
“这一去,九死一生。我不勉强任何人。”
“愿随我去的,站出来。”
“不愿去的,今夜之事权当没有发生。”
“明日一早各自回营,该吃吃,该喝喝,往后你们是编入安东都护府,还是领粮归乡,太上皇帝陛下自会安排。”
他话音刚落,那刀疤脸老卒便第一个迈出了队列。
“末将愿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转眼之间,八百人齐刷刷地迈出一步,甲胄碰撞声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齐齐一跳。
“我等愿随大将军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