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百米。
金色海滩曾有的一切——阳光、沙滩、海风——被彻底隔绝,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矿车沿着简陋的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蒙布下载着沉重的矿石,缓慢地驶向更深沉的黑暗深处。
每前进一段,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另一副面貌便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浮现。
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汗味与铁锈气息,沉甸甸地压下来。
岩壁上稀疏地挂着几盏矿灯,灯罩上沾满油污,只能勉强在浓稠的黑暗里晕开一圈圈浑浊的光域。
光域之下,人影幢幢。
无数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身影,正机械地挥动着沉重的铁镐与铁锹。
叮——当——
叮——当——
镐头落下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敲击,而是沉闷、黏腻的凿掘声。
让人感觉似乎他们不是在敲击岩石,而是敲打在自身疲惫的灵魂上,一下接一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里听不到人言,只有金属撞击岩石的钝响、锁链拖曳的哗啦声、以及粗重压抑的喘息,混合成一片混沌的声浪,在巨大洞穴中反复回荡。
这里没有昼夜,只有头顶不变的岩层,和永不停歇的敲打声。
奴隶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挖些什么,在建设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矿车并未停留,依旧载着满车的矿石,平稳地滑向隧道更深处。
它所经过的地方,那些劳作的身影连抬头张望的力气都吝于付出,只是持续着相同的动作……
前方,黑暗愈发深重,几乎要将轨道尽头的最后一点微光吞噬。
“走!下车!”
随着一声低喝,覆盖在矿车顶部的厚重蒙布被猛地掀开!
两道身影——
一大一小——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自仍在疾驰的矿车上轻盈跃下,稳稳落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昏暗灯光的灯光一闪而过,二人身上早已被煤灰染得浑身漆黑,只有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还保留着一点原来的颜色。
蒂法站定后,第一时间便是拍打着身上的煤粉,但那污迹早已浸透衣料,徒劳无功……
这一身美美的泳装和头饰,全被煤粉搞黑了!…………
饶是再温柔,再善解人意,蒂法也真的忍不了了!
她抬起脸,那双昏暗中依然明亮的桃花美眸,此刻写满了嫌弃,瞪向身旁同样狼狈的少年李普,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你最好能解释清,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哪有人找出口会一路往地下最深处钻的啊……
这小子灵机一动,全是歪招!
李普却似乎并没在意身后这颗即将爆炸的“黑珍珠”。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甬道,回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让蒂法牙痒的笃定:
“信我,肯定能出去。”
不过,察觉到性格坚韧的蒂法,难得露出如此娇气的小女人姿态后……
李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在昏暗光线下也依稀可见的“屑屑”弧度,小恶魔般开口道:
“娇贵的耶路撒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