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三字,房中又复寂静。
赵滢初躺在床上静静地扭头看着对面绣凳上的男子,嘴开合数次,却不知该说什么,终还是闭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薛瑾瑜看着手中空荡荡的茶盏,开口。
“喝来喝去,还是紫笋最是清怡。这紫笋茶农一年就能得十几两,想来一大半儿都在你这儿了。”
赵滢初定定地看着眼前低垂眉眼看着自己的薛瑾瑜,柔柔地笑了。
“那值当什么,一会儿让清和收拾了,表哥全都带走便是。”
薛瑾瑜摆摆手,“全部就不必了,匀我一些能在房中摆着便可。”
下一秒薛瑾瑜话风突转,“华容,这么多年,你还是信不过我,对吗?”
赵滢初的笑僵在脸上。
“我知你不喜他人窥探你的心思,可这么大的事,我们俩也算是合谋,你却一丝风声都未露。”
薛瑾瑜轻轻转动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茶盏,说得像是漫不经心。
赵滢初嘴唇几经合动,最后示意怀珠将自己扶了起来。
怀珠默默在赵滢初坐起的身子后放了一个靠枕,再伸手前后左右压了压让赵滢初靠得更舒服些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赵滢初抬眸看着稳稳坐于绣凳之上,笑意不达眼底的薛瑾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表哥,华容未尽之言,并不是想刻意隐瞒。”
赵滢初看着不接话不表态的薛瑾瑜,叹了口气。
“我本就为这事苦恼数日,直至那日花灯节我才忽然察觉,如今京中对太子府和宫里那位关系的猜测已是这般样貌。”
赵滢初素来身体孱弱,今日受伤,说话的声音更是微细。
“你知道的,皇权之下,人力甚微。我只有让这局面变得更复杂,那位需分析权衡之事越多,我才能越安稳。”
到此,薛瑾瑜的脸色慢慢和缓,片刻后无奈开口。
“那位做什么都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你却这样直接将他的面皮扯了下来,到时候雷霆震怒你可受得住。”
赵滢初嗤笑了一声,“面皮?天下不直者久矣,内外臣工所尽知。”
薛瑾瑜急道:“华容!”
赵滢初在说完后就已端坐不住,整个人晃荡着感觉下一秒便要倒下,却推开怀珠上前想要扶住自己的手,逼自己靠坐着。
赵滢初定定地看了眼床边正瞪大双眼瞧着自己的薛瑾瑜,“噗嗤”一下乐开了。
“这屋里就我们四个,难不成表哥还能将此话传出去不成。”
薛瑾瑜望着面前明明弱如拂柳,却因着笑意、唇色不点自红的赵滢初,眼底沉了沉。
半晌,吐出一口浊气,起身亲自扶赵滢初躺下。
赵滢初按住薛瑾瑜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她的力气极其微弱,却还是引得薛瑾瑜抬头。
这么多年,他们彼此太过了解。
她知他的不赞同,他知她的不妥协。
“先躺下吧,身子要紧。”
薛瑾瑜从来都拿她没办法,轻轻拂开她的手,让人慢慢躺下了。
随后复坐回绣凳,缓缓张口:“你总是主意大,从小到大都是。”
赵滢初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男子,偏过头看着头顶的华盖。
“表哥,我就这一个父王,皇权之路多荆棘,母妃不在,若我不护着,留他一人独行,我心难忍。”
薛瑾瑜想开口,却被赵滢初打断,
“这事如今已上达天听了,这么多年萧氏势大,父王贵为太子却要避其锋芒,妹妹和亲,女儿被辱,再加上这太医的流言,真到了众口铄金那日,他真压得下来吗?”
说着,赵滢初笑了扭过头看着薛瑾瑜。
“倘若最后,我还是避免不了和亲的命运,以这局势,他也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不论怎么算,总归我太子府吃不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