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瑜道:“你当真相信,现在那位不会弃了萧粟?”
赵滢初摇摇头,“局势不会一成不变,但至少现在的他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没有大动的勇气。”
想到宫里送来的那些东西,赵滢初笑道:“若当真此时弃了萧粟,鼎立之势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到那时何人能代他制衡父王?”
薛瑾瑜道:“那你呢,真到那一步了,你当真会束手和亲?”
赵滢初瞧着窗外,阳光透过层层鸾帐洒入房中。
“听说那儿平沙入天,野云万里。只现在我还眷恋这儿的春水碧天,翠幕风帘。”
薛瑾瑜默了,好半晌才开口。
“我也不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差清和来府上知会我一声即可。只一条,别再伤着自己。”
赵滢初眼瞧着面前满脸无奈的人,终是心软了,轻声应道。
“好。”
“姑父来看你了时,你可想好怎么说了?你父王可不像我这般好打发。”
赵滢初想说什么,被薛瑾瑜抬手止住。
“好了,我问这个并不是想要你告诉我什么。你也别思虑太重,天色已晚,我不便多留。近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切勿再劳心。”
赵滢初点点头,目送着薛瑾瑜离开。
“怀珠,刚刚我说的那些,你说他信了没?”
怀珠看着床上的小姐,自薛公子离开后,整个人便呆呆地看着床顶愣神。
怀珠口吻迟疑:“奴婢不知。但以前不都是这样吗,什么事只要小姐服个软,薛公子都会谅解的。”
赵滢初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扭头看着知许斋内这众多器具。
金银玉石,鸟绘花虫,应有尽有,俱是内务敕造,无一不精致秀美,每逢晴日阳光照进,屋内琉璃生姿。
尤其是身下这张千工拔步床,乃是大观四年,新年时节父王送的。
赵滢初尤记得那天本就是新年,举家团圆,大家围坐在一起或吟诗对,或行酒令,笑语喧哗。
她正同人讲得高兴,父亲突然从主位上下来,笑着拉起她的手,一同来了知许斋,其他人紧随其后。
女儿家们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都在讨论到底是什么,她也难掩好奇,缠着父王一直追问,父王却只是一个劲儿的笑,摇头就是不说,只强调她看到一定欣喜。
一进门,这张千工拔步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也早已挪不开眼。
这床以紫檀为框架,嵌之以金银宝石无数,花了工匠们整整四年的时间,一刻一啄,精细无比。
忆及此,赵滢初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身旁这高耸的床架。
木色温润,纹路细腻,四角雕刻着繁复的蔷薇花纹,上面的鸟兽更是栩栩如生。
那些鸟儿的眼珠子俱是宝石镶嵌,圆溜溜的,颜色竟是各不相同,也不知要找齐这么多晶莹剔透、却色彩全然不同的宝珠,花了那些工匠们多久的时间。
赵滢初看着这间珠光宝气的闺房,她幼时丧母,父王亲为教导。
教她诗书、治国,甚至兵法,从不将她拘泥于深闺。
思及每每忙到深夜都不得安寝的父王,再想到那位远在天边却只图寻欢的老人。
赵滢初右手不自觉地将锦被攥入手中。
不就是斗吗,且看着吧。
日出东方,可从未有不落的道理。
她要做父王手上最锋利的那把弓箭,一往无前。
日光顺着珠帘丝丝洒落,房间里静逸至极。
渐渐的,赵滢初原本舒张的眉眼敛起,视线细细扫过这闺房,她想瞧瞧窗外,但屏风隔开了她。
除了这华丽的壳,她什么也瞧不见。
赵滢初抬手抚上胸口,隐隐觉得这里面某处似一直是空的,却不知到底缺了什么。
自薛公子走后,怀珠和清和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