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诚王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天寒地冻,安圣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品一品这香茗。”他将茶杯双手递到安碧如面前,“这可是今年新贡的极品,滋味醇厚,回甘悠长,安圣母不妨品品。”
安碧如依言端起茶盏,揭开盖子,一股清幽的茶香扑鼻而来。
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只见茶汤清澈透亮,叶片在水中舒展,确实是好茶,但她却只是将茶盏在手中轻轻转动着,笑道:“王爷盛情,妾身心领了。不过,妾身向来有个规矩,出门在外,不饮他人之茶。”
诚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安圣母果然谨慎!难怪能闯出偌大家业。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勉强。”他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安圣母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地谈谈吧。”
安碧如心中一凛,知道正戏要开始了,微微挺直了腰身,带起胸前两座伟岸的山峦连绵起伏,正色道:“王爷请讲。”
“本王近日在府中养病,听闻了许多关于白莲教的事。听说……白莲教最近与朝廷之间有些误会?”
安碧如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王爷说的是哪里话。白莲教向来遵纪守法,从未与朝廷有过任何冲突。不过是有些宵小之辈打着白莲教的旗号在外为非作歹,这才引起了一些误会罢了。我白莲教传承数百年,一直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怎会做那等违法乱纪之事?”
“哦?原来如此。”诚王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这世间总是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毁坏他人的名声。本王也知道,白莲教向来是民间信众的依托,那些真正信奉白莲佛主的人,又怎会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呢?”
他说到白莲佛主四个字时,语调中带着种古怪的韵律,仿佛是古老的梵唱,又像是寺庙中僧人诵经时的低吟。
安碧如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波动,她抬眸看向诚王,似乎想从那张肥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诚王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和善,看似浑浊的眼睛中只有真诚和关切。
“王爷……也信佛?”
“自然是信的。”诚王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的姿态,“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本王虽然身在王府,享尽荣华富贵,但也深知这世间的一切皆是虚幻,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罢了。唯有皈依我佛,才能求得心灵的安宁,摆脱轮回之苦。”
他说话间,目光与安碧如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在那短短的一瞬,诚王的瞳孔深处一道紫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悄然潜入了安碧如的意识深处。
安碧如只觉浑身一颤,仿佛有一道暖流顺着她的双眼涌入脑海,那股暖流柔和而舒适,如同冬日里的阳光,又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摸,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暗自紧绷的肩膀都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再看诚王时,那张胖脸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反而隐隐透着一种……慈祥与神圣,就像她在寺庙中看到的佛像一般,悲悯而庄严。
“王爷说得是……”安碧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语气中少了一些防备,多了一些柔和,“佛主……确实是这世间最值得信仰的存在。佛主慈悲,普度众生,我等凡夫俗子,不过是在佛主的庇护下苟活于世罢了。”
她说话间,眼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诚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知道,对于安碧如这种心智坚定之辈,这种催眠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像春雨润物一般,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侵蚀。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与安碧如闲聊,既谈大乘佛法、白莲教义,也谈当今时政、天下苍生,唯有每一次他提到白莲佛主这四个字,声音才会带上些不一样的韵律。
“安圣母,本王曾经读过一部佛经,其中有一句话让本王印象深刻。”诚王放下茶杯,目光虔诚,“经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本王在想,所谓佛法,或许并非遥不可及,只要我们能够放下心中的执念,放下心中的防备,虔诚地皈依佛主,便能在这一世获得解脱,获得真正的快乐。”
安碧如静静地听着,目光中渐渐多了一些迷离,她感觉诚王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魔力,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不息。
尤其是“白莲佛主”四个字,每一次听到,她的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仿佛有一股热流在身体深处涌动。
“安圣母,你可知道——”诚王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碧如,“白莲佛主,其实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只要你虔诚地信奉他,他就会降下恩泽,让你获得无尽的快乐和满足。”
安碧如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桃花眼中泛起了一层迷蒙的水雾。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团温暖的光芒之中,光芒包裹着她的身体,抚摸着她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燥热起来。
“王爷……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我自然是信奉佛主的……我白莲教上下,都是佛主最虔诚的信徒……”
“还不够……”诚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仅仅信奉是不够的。话说回来,本王知道,白莲教在山东一带势力庞大,教众遍布各地。也正因如此,朝廷对你们一直虎视眈眈。”诚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而本王,正好可以给你们提供庇护。”
说到正事,安碧如恍惚的头脑骤然清醒了几分:“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在朝中有些门路,可以保白莲教在山东的教务畅通无阻,不受官府骚扰。同时——”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碧如,“本王还可以在财力上支持你们,先予你们十万两白银,作为布施。”
十万两!
饶是安碧如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亲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万两左右,诚王这一出手就是十年的俸禄,他到底图什么?
“王爷如此厚爱,妾身惶恐。”安碧如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只是,王爷如此慷慨,想必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吧?”
“安圣母果然是聪明人。”诚王微微一笑,“本王的条件很简单,白莲教必须效忠于本王。”
安碧如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