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六百三十七双军靴同时踏响,气浪掀开一道缺口,又迅速被黄沙吞没。
风沙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像刀子。
秦怀仁的目光直直钉在远方那片连天接地的昏黄里,嘴角抿成一道绷紧的弧。
“怀化……大哥来了,来亲手了结你……统武世家的荣耀……不容玷污……“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接下去的半步里,他的肩背微微塌了一瞬,又迅速挺直。
像一座山被风撼动了根基,却终究没有倒。
没有人看见他那双眼里,此刻泛起的薄薄水光。
他加快脚步,把自己更狠地楔进风沙里去。
身后六百三十七双军靴沉默地跟著他,踩出一片铁灰色的、不容退避的荣耀赎罪之途。
。。。。。
无相荒漠深处,无相神殿。
昔日圣殿,今日坟场。
穹顶塌陷,日光如瀑灌入裂隙,將浮游的血尘与未散的毒瘴照得纤毫毕现。
壁柱上无相之神的浮雕爬满墨绿霉斑,面目全非。。。。。像一张张正在腐烂的脸,无声嘶吼著迟来的报应。
空气里是血、腐肉与异族绝望发酵的甜腥味,浓稠得几乎能嚼碎咽下。
到处都是尸体。
剥皮者蜷缩成团,外壳如融蜡塌陷,脓水从甲壳缝隙鼓出,將地砖泡得黏腻滑脚。
蚀心魔伏倒在廊柱间,胸腔寄生囊爆裂,墨绿浆液在浮雕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它们层层叠叠,堆满殿门两侧,死前最后一刻仍在爬行。。。。。指节抠进石缝,指甲崩断,白骨外露,涣散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座神座的方向。
这是它们的本能。
饿要食,渴要饮,死要归乡。
它们用尽最后一口气,爬回这里,爬回信仰了一辈子的神面前。
从殿门到神座,三百步长道,尸体铺成一条朝圣的血路。
苏轮的瘟疫真元入水即溶,任何饮下的异族臟腑如焚,骨髓烧空,几息之內肉身成浆。
这些傢伙全是奔逃途中猝然瘫倒,口鼻咕嘟冒绿泡,转眼沦为烂肉。死得乾脆,死得透彻,一个不剩。
秦怀化就坐在路的尽头。
那尊嵌著无相图腾的神座早已失却光泽,灰扑扑如顽石。
他靠坐椅背,头微仰,眼皮半闔,胸口起伏缓慢,面色苍白如纸。
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快意,连一丝波动都无。
他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
七天前,地下水窟一战,他接连催动欺诈本源与全知本源,全力爆发撕开活路。
代价是本源险些崩裂,精气神被抽乾殆尽,经脉寸寸断裂,骨裂如蛛网。
他將自己锁在这座废弃神殿里,不吃不睡,將散逸的本源一缕缕重新聚拢、压缩、温养。
本源回流,裂纹弥合,断脉重续。
今日,堪堪恢復七成。
够用了。
他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