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绕著广场边缘走了大半圈,停在神殿正门前。
神殿的门,是一整块骨头。
不是拼接的骨墙,是真正一整块巨兽的头骨,经年累月地被打磨、被供奉、被刻满经文,那些经文密密麻麻覆满整块头骨的每一寸表面,从额顶到下頜,连眼眶和鼻孔的位置都被符文填满。
骨头的顏色一半发白,一半发黑,中间一道笔直的界线,从额顶贯到下頜,將头骨劈成涇渭分明的两半。
谭行站在门前仰头看了一瞬,莫名觉得那骨头在盯著自己。
“开门。“叶开在后头催了一声。
谭行收敛心神,双手按上骨门两侧。
入手冰凉,指尖触到的符文微微发烫,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一瞬。
他双臂运力,缓缓往里推。
骨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像巨石碾过砂砾。
门缝越来越大,灰濛濛的光从门內涌出来,裹挟著一股浓稠到了极点的檀腥气扑面而来。
门开了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空隙,谭行侧身滑进去,叶开紧跟著闪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神殿。
神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极高,高到仰头看去只剩一片朦朧的灰暗,仿佛顶壁融入了虚无。
四周墙壁上嵌著无数骨灯,灯盏里燃著暗金色的火焰,火光不摇不晃,静得像画上去的。
而正前方,一座巨像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央。
谭行呼吸顿了一瞬。
那是一尊半魔半佛的雕像。
大,大得离谱,从地面直抵穹顶,谭行估摸著至少有三十丈高,人站在它脚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佛像左半边,面容慈悲,眉眼低垂,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左手结无畏印,掌心朝外,似在抚慰眾生。
每一道线条都圆润柔和,雕像肌理褶皱垂落如流水,甚至连指尖的弧度都透著安寧的气息。
佛像右半边,面目狰狞,獠牙外翻,眼窝深陷如黑洞,嘴角扯出一抹残忍扭曲的弧线,右手倒持一柄骨刃,刃尖朝下,似要隨时劈落。
半边身躯赤裸,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鼓胀,每一块肌肉的纹理都刻满了暴戾。
两半身体合在一处,中间那条界线笔直如刀裁,一面金光流淌,一面黑雾翻涌。
金光与黑雾在雕像周身交织缠绕,像两条蛇彼此绞杀,又像一对孪生兄弟互相拥抱著沉入深渊。
谭行扛著血浮屠,抬头看的一脸惊奇,不禁嘖嘖讚嘆。
叶开站在他身侧,懒得理会谭行,他的生死玄气无声外放,贴著地面朝雕像底部蔓延,但探到雕像三尺之外便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死活渗不进去。
叶开眉头微皱,收回玄气,他的目光越过雕像,落在雕像基座下方。
那里,有一尊王座。
王座不大,比寻常座椅宽出两圈而已,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就,扶手和靠背上盘踞著无数细小符文。
王座同样一分为二。。。。。。。左半边闪耀柔和金光,右半边翻涌浓鬱黑气,与背后那尊巨像的分界严丝合缝。
而王座之上,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著。
或者说,一尊“类人“形异族。
那异族身披暗红皮袍,袒胸露乳,身形枯瘦,皮肤呈现出一种陈年象牙般的蜡黄色,颧骨高耸,面容清癯。
祂双目闭合,双手平放在膝上,左手掌心朝上托著一朵含苞的金莲,右手掌心朝下覆著一段漆黑的脊椎骨。
祂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呼吸几不可闻,胸口微微起伏的频率慢得不像活人。
谭行攥紧了血色浮屠刀的刀柄,掌他下意识看向叶开,叶开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就是陀佛本体。
谭行他嘴唇翕动,声音压到极致,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说,接下来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