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楼是储物层,堆放着从下面征调上来的生活物资--成箱的衣物、捆扎好的被褥、摞成小山的锅碗瓢盆。
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旧布料的气味。
从三楼往上,到五楼之间,基本都是酒店式公寓。
这里的过道比二楼明亮一些--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蜡烛,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投下一团团晃动的暖黄色光晕。
地面上铺着地砖--虽然有些已经碎裂了,但至少是地砖,不是瓦楞纸。
空气也比下面干燥,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汗臭味。
而且没有治安营的人盘查了。
邹明堂压低帽檐,快步穿过走廊。
偶尔有人迎面走来--压低声音交谈的宵禁巡逻队,裹着外套匆匆走过的住户,端着一盆脏水去倾倒的女佣--但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个庇护所里,只要你不表现得慌张可疑,没有人在意你是谁。
他很快来到五楼。
这里的景象和前几层截然不同。
走廊两侧的墙角下,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女人。
她们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坐在小马扎上,有的倚着门框。
年龄参差不齐--从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轻姑娘,到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中年妇人。
穿着也各异--有人穿着还算体面的连衣裙,有人裹着脏兮兮的军大衣,有人干脆只穿一件吊带背心和一条短裤,露出大片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她们是流莺。
站街女。
这里是庇护所最大的皮肉交易场所,女奴营的粮食配给根本不够每日生存,那些考不上女官、没有营生、也没有固定男人养的女人就会来这里卖身。
治安营的士兵,杂役营的工人,偶尔还有像他这样从下层偷渡上来的巡逻营成员,都是这里的顾客。
这里没有女官管理,街道十分混乱无序,接头地点就隐藏在这里。
黑色劲装,贴身弹力面料,袖口扎紧,裤脚收进短靴。
梳一条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道斜飞入鬓的眉。
面容清秀冷峻,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
她站在门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走廊两端,然后落回邹明堂身上。
“今天来例假了,不接客。”声音冷淡。
邹明堂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送茶叶的。”
流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侧身推开门,下巴微微一扬。
流莺看了他一眼,带他进了安全屋。
安全屋里面非常空旷,没有什么家具,除了床就是一张类似于治安局审理犯人办案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桌子上面放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流莺点燃煤油灯后,邹明堂才彻底将安全屋看清,除了刚才进来的正门。
在这间公寓后面还有一扇隐蔽的后门,房间周围还钻有射击孔洞,显然是一个专业安全屋。
“我是余白凤介绍过来的,想成为元熙大人密探。”坐到了办案桌对面,邹明堂不由有些紧张,仿佛自己是个犯人一般。
“你不会以为『神鸟』能插手元熙大人的人事安排吧?”流莺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只能让你见到我而已--仅此而已。
她微微前倾,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我们这里不收庸才。”
邹明堂面色一沉,缓了口气才道:“鄙人不才--末世前曾获丰城古拳法传承人、丰城武校特聘教授、明悟堂拳馆馆主。末世后受周统领赏识,任巡逻营什长一职。”
“有点意思。”流莺的语气松动了一点,“但也只是有点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先活动了一下脖子--向左转到底,停顿两秒,再向右转到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